但看陈方砚的态度,他只好敛下怀疑,把心思放在第四层上。
陈方砚此时凑近白墙,伸手用不同的力道触碰,这面墙表面似乎带有橡胶的性质,柔韧坚硬,却无法估量其厚度,难以轻易破坏。
在一层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这层明显的弱点。
“哥哥们,这里再怎么看都是一片白墙,不会有别的东西了。”
怀序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她在这里待的比他们久的多,如果地板能挖的话,她都已经掘地三尺了。
陈方砚不否认,他的脚步不停,比起寻找线索,更像是用规律刻板的行为理清自己的思路。
他转了两圈突然停住脚步,跟在他身后转悠的施悟存险些被绊到。
陈方砚有些嫌弃地挪远,说道:“虽然这几层的表象都是蒙蔽我们的假面,但是一层和二层至少还有‘装修’,三层和四层却都是纯白空间,连装都懒得装了。”
施悟存却说:“未必是懒得装,也许是我们离出口很近了,所以没有必要也没有余力再伪装了。”
这么说来,几人回想起最初的一层,虽然装修也比较粗陋,但玩家们基本上都没有怀疑他们身处的就是副本题眼的“大楼”,而逐层往上,这栋“大楼”对他们花的心思也越少了。
或者说,越往上,大楼就越接近“真实”的面目。谎言之于他们,已经是一层窗户纸,只不过他们如今还需要找到那起皮的角落,才能一把撕开它的伪装。
一楼着实没有什么可看的,几人看向突兀延展的螺旋楼梯。
虽然怀家兄妹都表示顺着楼梯走一定会回到原点,但陈方砚还是想试试身处其中变换的感觉,于是又重走了一遍。
在最开始,陈方砚在众人注目下正常地走楼梯,他能看到楼底下的3人随着他的爬升逐渐变小,直到缩成黑点。
但走了很久,洁白一片的楼梯与墙壁在他眼前匀速略过,难以估量的时间和一成不变的视角让他几乎对此产生了雪盲的幻觉,不知从那一刻开始出错,最终他还是走回到了等候的三人面前。
注意到陈方砚霜白的脸色,施悟存神情微顿,走到他身边:“发生什么了,上面有遇到危险吗?”
陈方砚有点想吐,他缓慢揉了揉眉心:“上面没有危险,只是一模一样的景象,我怀疑上升的过程是一种持续的精神污染,你越有意去抵抗这种污染,越会感到无法承受。”
怀遂也经历过,只是没有陈方砚这么严重,闻言道:“你脸色不太好看,先歇会儿吧,你在上面的时间比我和小序都要长。”
怀序因为孤身一人,所以尝试的时候心有顾忌,并不敢多待,怀遂同样牵挂妹妹,无法放任自己深入探索。
陈方砚倒是胆大无畏,但即使坚持更久,也始终无法冲破塔的屏蔽。
怀序仍坐在地上,手里丝滑地切着—套花色诡异的扑克牌自娱自乐,见陈方砚终于下来,虽然对他的尝试结果并无意外,但还是对他异常难看的脸色表示同情。
她随手把牌洒在地上,提醒道:“这阵眩晕不会很严重,你闭眼歇一会儿会好很多。”
见旁边那个可疑的男人凑得十分近,怀序瞥了几眼,看在这个人是哥哥朋友的份上,存了几分好心,起身想悄悄提醒一下身边人的异常。
却见施悟存像是装了雷达一样敏感,抬眼冷冷地瞧了她一眼。
这人方才表现的万事不过心,险些让人以为是个随和的人,却不想表现出攻击性的气势不容小觑。
怀序像被盯住的猎物,有些汗颜地回退两步。
散落在地的扑克牌丝滑无比,怀序无心踩上去滑了一跤。
“哎哟!”
怀遂慢了半拍,险险揽住她,但还是无可避免地让她的头被白墙磕了一下。
怀序欲哭无泪:“嘶——好痛…....这墙肯定比我头盖骨硬。”
被眼神吓到所以摔跤这么丢人的事她真不好意思说,只好嘴上嘟嘟囔囔。
怀遂皱着眉头,轻抚她头上被撞到的地方:“看你冒冒失失的,跟你说了多少次牌别乱丢。”
“反正又不用我收,一下子忘了嘛……”
“很痛吗?”
—旁安静缓解头疼的陈方砚,看了一会儿两兄妹的互动,忽然开口。
怀遂回头看到陈方砚平静的脸色,为他突然的好心感到异样。
怀序没想太多:“刚才那下挺痛的,不知道这墙什么做的,撞起来比水泥硬。”
陈方砚看着墙面,若有所思。
怀遂这会儿倒是明白过来,他压根就不是关心怀序,于是问道:“你觉得这墙,有问题?”
陈方砚的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那倒不是。”
他眼神轻敛,移开对怀家兄妹的注视,落到空无一物的白墙上:“我刚才触碰墙壁的时候,触感类似橡胶,表层带有弹性,虽然硬度比橡胶大的多。但怀序刚才突然撞到,却和我们用手触碰是两种感受。”
经他这么一提醒,怀序摸了摸微肿的后脑勺,回想了下:“好像是这样……难道是不同身体部位触碰墙壁有不同效果?”
陈方砚轻笑了声:“不,没那么麻烦。”
“是视觉。”
“把你眼睛闭上就行了。”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出口。
施悟存脱口而出之后,才后知后觉他和这人似乎拥有一种奇妙的默契。
陈方砚一顿,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刚才我在爬楼梯的时候,越往上走受到干扰越严重,现在想想我的感官中,视觉是受影响最大的地方。我双眼所见,一成不变的环境、白到晃眼的颜色,这些通过视觉获得的形象强行干扰我的大脑认知。而怀序刚才后退撞到墙,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对环境进行判断,却有了不同的感受。”
他思索片刻,最后断言:“也许闭上眼睛后再走一遍,我们能有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