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看着水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既然光可以改变看到的一切，那原本长什么样又有什么所谓呢？而且回到原来的世界就离开这副身躯了。
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原主，但那晚莫格府里的所有人都死了，就算自己离开，她也不一定能复生。
如果只能靠逃避求生，那要逃到什么时候才到头呢？一辈子吗？
简抬头看向芙萝拉：“您能给我一瓶这样的药剂吗？”
芙萝拉神情严肃：“小璃砂，虽然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我不允许我的药拿来害人。”
简摇头：“您错怪我了，我要自己用。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当面使用给您看。”
芙萝拉探身将手放在简膝盖上：“这种药剂的效果不可以逆转，即便以后遇到更强大的血肉魔法师也只能重塑你的面容，无法将你变回原来的模样。你到底是遇到了多困难的事才要走到这个地步呢？”
简回握住芙萝拉的手：“不瞒您说我今天晚上才遇到了追杀，就在我去之前找的医生那里拿药的时候。我被强大的魔法师记恨上了，他污蔑我策划了邪神召唤仪式，曾经工作过的组织也因此通缉我，可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我必须变强才能摆脱这一切，但顶着原来的面容所有能够变强的渠道都被堵死了。”
芙萝拉表示理解：“难怪你的魔法紊乱问题如此严重。长久放任下去魔法能力会失控，无法自如使用魔法，身体还会异变，更加不可能继续升级。确实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境。”
简身体微微颤抖：“我原本想着如果今天晚上没有在您这里遇到合适的药剂，就自己拿刀划破脸，如果改变不够明显，我就拿火烧，再腆着脸求您医治我的伤。”
“天呐，还好你没有那样做。那不止会毁坏面容，还会破坏面部神经，让你终身伴随疼痛。伤口也很难完全治好，会散发隐隐的恶臭。那不止是对身体的破坏，更是对心灵的摧残。”
“我制作的药剂虽然也会毁容，但并不会带来身体上的疼痛，不会有那些副作用。我可以帮你把魔法紊乱的问题治好，虽然暂时缺少一样特殊材料，不过不用担心，求我治疗的人很多，把消息放出去一阵就会等到人拿材料来换治疗机会。”
“正好你可以再思考一段时间，万一期间发生什么事遇到了什么转机呢？如果最后还是没改变想法，我可以帮你。”
简坚定地说：“不，我已经完全思考清楚了，不会后悔，我今天晚上就要改变。”
“对了。”简把之前分出来的一部分干尸粉末塞进芙萝拉手里，“这是米特千年古尸的粉末，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芙萝拉低头看着瓶中的粉末：“干尸千年不腐坏，一些贵族相信服食他们的尸体粉末可以延长寿命。”
“真的吗？”简后悔没有多收集一些粉末了。
芙萝拉轻笑道：“当然没用，难道平时多吃点老腊肉就能不生病了吗？”
简自嘲道：“看来那位黑市医生不止在一件事上骗了我。”
“黑市的医生？妩媚的犹达斯吗？他曾经是我的徒弟，后面因为观念不合离开了。不管有没有作用，只要贵族们相信就可以卖很多钱了。”
芙萝拉晃动瓶子，干尸粉末如流沙一般滑动，回忆泛起。
“年轻时我曾去过米特，故事太长了，我一边熬药一边跟你说吧。”
“当时我们的船队从寒潮湾出发，顺着峡湾向下，过了拉法厄的热浪港很快就进入了危险的沉金海海域，那里有散不尽的迷雾，海底还生活着无数奇幻生物。”
“罗盘经常莫名失灵，幽灵船时常从迷雾中突然出现发动袭击，就连在船上都会不小心进入神秘空间。那一趟航行很多人发疯、失踪、丧命。”
“经历了很多诡异事件之后我们终于到达米特。米特人保持着较为原始的生活方式，生活条件很差就像我们这边的贫民窟一样。旱季的时候河谷两岸的民众白天耕地，晚上就睡在船上。涨水期洪水会没有预兆突然肆虐，无数人被黑水河吞没。河边的土地也一并沉寂水下，他们便日夜生活在船上，捕鱼为生。”
“黑水河虽然吞噬了生命，但涨水期过后水底的淤泥会留在两岸，让土地重新肥沃。米特人虽然生活苦，但对我们这些外来人很热情，把我们安排在黑水河覆盖不到的山谷，那里居住条件好很多，但是土地比较贫瘠。”
“米特很多这片大陆没有的植物，同行的植物学家很快摸清它们的生长习性，教米特人很多农业知识，比如如何让作物生长得更好，比如如何堆肥、掐枝、打岔。”
“孩子们看到我们带来的东西，渴望去往更先进，物质更丰富的我们这片大陆。但他们只会说米特的闪语，治病配药的空闲时间我便教导他们通用语。只是没想到最终我在那里待了几十年。”
“他们本来就会编织一些衣物、地毯，不过技法比较单一，但是有了基础学更进阶的东西就会更快。有个考古学家空余会教他们一些比较复杂的编织技术，希望他们有机会到这片大陆来，能有一门维持生活的手艺。”
提到这段时光，原本为简担忧的芙萝拉渐渐放松下来，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容。
简不忍心打断她的回忆，但还是问道：“米特人会信仰神吗？他们信仰的神和我们这边有什么不同吗？”
“米特人普遍认为他们那是光神的诞生地。可能远古时期两片大陆就有沟通吧，虽然沉金海很难跨越，但魔法似乎也没什么进步。说到这我想起来了，那的阳光和我们这不一样，那的光更加明亮，照在沙子上金灿灿的，像一粒一粒碎金，而且很温暖。”
坩埚前的沙漏落下最后一粒沙子。
“到时间了。”芙萝拉将药剂倒入铁盆。
简走到铁盆前，芙萝拉背过身去。
简抓住面纱反绕两圈，再摘下帽子放在一边。她两只手抓住铁盆，屏住呼吸，将整张脸浸入药水中。
“呼。”
直到憋不住气了简才舍得离开水面。
仍旧荡漾的水面倒映出一张布满褶皱和瘢痕的脸，简抬手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