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在保证什么。
她从来都不知道。
但还是和每次一样,季阅微点了点头。
季一陶十分宽慰,他觉得他的这个女儿实在是天使。他问季阅微还想吃什么,季阅微说已经吃饱了。季一陶很是不舍,就叫了全部打包。
船底传来咚咚的巨响,一直到她回家,这个巨响都没有消失。
好几次,权叔从后视镜里看她,面色都有些担忧。
以前,这样的巨响会让她心惊胆战,像首次出海的船员,站立在甲板上无措又恐慌。担心船只破碎,也担心自己来不及呼救。但现在,她早就习惯了——出海太多次的船,总是会报废的。
她在渐渐消弭的巨响里,镇定自如地做完作业,拿出那本讲义看的时候,梁聿生打来电话。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也有点斟酌。
今天这个晚上属实都有些蹊跷。
季阅微听他道:“季先生找你了?”
“权叔和我说你们一起吃饭。”
“嗯。没吃多久。”
“我知道。”梁聿生很快道。
季阅微发现他迟疑得更加明显了。
刚要问,他忽然道:“他是不是让你搬过去?”
季阅微愣住,未等脑子里闪过什么,她开口道:“没有。”
“他说他不太方便,我的房间也没收拾好——”
梁聿生笑着道:“没事。我就问问。”
季阅微想,他应该知道季一陶和何映真分开搬出来的事,至少知道的时间比自己早。
不过这也没什么。季阅微没有问。
其实也就早五天知道。梁聿生想。
是Elle忽然打来电话,她说何小姐出去度假了,又要一个多月不回来。他问Elle,季先生呢,Elle说已经搬出去了。
“梁先生,小阅是不是搬到她爸爸那边住了?”
“季先生的画卖了好大一笔钱,听说在红磡租了套面积不小的公寓......”
梁聿生说:“没有。微微一直在我这里。”
Elle也不觉得有什么,她开心道:“那我可以过去照顾小阅吗?等我把这里都交代下......”
梁聿生笑:“没问题。”
一段话告一段落,两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季阅微隐约记得有件事,但这个时候突然想不起来。
电话里梁聿生对她说:“微微,我看到你们学校的万圣节活动了。”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竟然有些客气。
大概还没从妹妹“失而复得”的状况里回神。
又或者,他忽然意识到,妹妹是会突然被“抢走”的——他还在消化这个认知,但并不打算接受。
那会,权叔突然打来的电话,他直接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曹霄以为官司又出了变故,弄得整间会议室的人惴惴不安。
电话那头,梁聿生的咬字突然变得清晰,虽然不明白,季阅微也没多想——可能她哥哥压力太大了。
只是刚准备把童朝朝的计划告诉他,季阅微听他笑着道:“我已经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了,到时候权叔会接送你。没事的。”
“和同学好好玩。”
季阅微:“嗯。”
说着,她也客气起来:“谢谢哥哥。”
梁聿生:“......”
骤然出现的季一陶大概也想不到自己带来的磁场会波及这么大、影响这么久。
梁聿生绞尽脑汁。
理智告诉他,该说的都说了,该交代的也交代得不能再清楚了,但潜意识又在说,他没法在这个时候挂电话。
于是,他捡石头似的冒出一句:“对了,过两天Elle会过来。”
“Elle?”
妹妹语气惊讶,很好——总算吸引注意,梁聿生说:“我妈出去度假了,她在那里没什么事,过来看看你。”
“嗯嗯。”
梁聿生分析她的语气,半晌分析不出来,又说:“我会尽快回来。”
这回,妹妹的声音更低了:“嗯。”
隔着几道墙的年糕不知怎么,察觉这边气氛的胶着,它啪嗒啪嗒、神情严肃地走来。
熟悉的踩地板声,梁聿生问:“是年糕吗?”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这么谨慎地问候年糕。
终于把季阅微逗笑,她蹲下去搂住年糕,笑着说:“是的。”
梁聿生没再说什么。
听了会她在那里“好宝宝”、“好宝宝”地轻声哄,梁聿生清了下嗓子,他问季阅微:“还有什么要和哥哥说吗?”
不知为何,他竟然有点紧张——
“哥哥”两个字说出口,从没像此刻这样令他不安。
季阅微不吭声。
年糕在她怀里小声啊呜。
暖呼呼又沉甸甸的一团。
过了会,季阅微抱它起来,坐到床边,她对梁聿生说:“哥哥,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