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府的嫁妆在院中整整齐齐的排列好,原本总共六十四抬,皆是温府早早备妥的良田铺面、宅院契书、金银珠玉、锦缎字画。后又有族中亲眷及挚友纷纷添妆,各出珍物相赠,一来二去,最后竟不下百抬。
其中有两抬,送来时还附了一封信,温妤竹打开时眼眶一下就湿润了。
她认得卫夫人的笔迹,卫夫人在信中说她与文泽已在江南找了一处清幽院落安顿下来,院后依山傍水,满山梨花。当年她与苏家老爷未曾圆满的白头梨花之约,兜兜转转,终究在江南一方净土,换得了岁月安稳。
这两抬嫁妆是卫夫人听说皇上赐婚,特意费心备下,千里迢迢送至京城。里面无半分金银,全是一些江南深山特产的名贵药材,许多珍稀品类世间罕有,千金难寻,纵使皇宫内库也寥寥无几。
卫夫人一定是花了不少功夫,才寻到这些,竟全都给了她。
她懂得卫夫人的心思。京城里,金器物件并不稀缺,可珍稀救命的药材,素来可遇不可求,是医者最珍贵的底气。作为玉国第一女医官,这些药材的价值于她而言,远不是一些金银可以恒量的。
得知卫夫人母子一切安好,也算是了了心头的一件大事。只待来日有缘,还能再见上一面。
申时已至,温太傅一身正装,立于中庭,沉声下令。府中仆役应声而动,百抬嫁妆依次起肩、列队成行,浩浩荡荡的出了温府朱门,绵延数条长街,首尾不见尽头,真正称得上是十里红妆。
嫁妆既已出门,新娘子自然不能再耽误。
温妤竹换上大红嫁衣,戴上凤冠,盖上鸳鸯盖头,便听得外面的仆役急急来报:“小姐,三皇子的迎亲队伍来了,快些准备出门吧。”
温妤竹由丫鬟们搀扶着,红裙曳地,步履轻缓,一步步走出竹湘园,穿过满院红妆喜气,来到正堂之中。
堂上高位端坐温太傅与温老夫人,看着一身红妆、即将出阁的爱女,眼底满是欣慰与不舍。
温妤竹敛衣屈膝,端端正正跪下,对着父母行跪拜出阁大礼:
“爹,娘,女儿今日出阁,特此叩拜。一拜养育深恩,二拜阖家教诲。惟愿爹娘岁岁康健、福寿绵长。”
温老夫人眼眶微热,伸手轻轻扶起她,压下心底不舍,柔声叮嘱:“去吧,往后岁岁安稳。”
温景琰和祝氏坐在一侧,含泪笑着挥手,满眼皆是祝福。
拜别了父母和兄嫂,喜娘缓步上前,轻柔扶住温妤竹手臂,引着她先至内堂。
温府门外,盛大仪仗肃然列阵。由内务府总管、护军参领亲自带队值守,正中一尊八抬大红彩轿稳稳落地,轿身红缎裹覆,绣满鸾凤呈祥纹样,四周垂挂锦绣流苏,风吹微动,雅致华贵、喜气凛然。
展润翻身下马,一身吉服的他风华灼灼,径直步入大堂,拜见温家二老。
他身为皇子,自然无需行跪拜大礼,只躬身拱手,态度恭谨:“晚辈展润,拜见岳父岳母。今日迎娶妤竹,此生必倾心相待、护她周全,请二老放心。”
温太傅与温老夫人心中稍感宽慰,连连颔首应允。
喜娘牵着温妤竹从内堂走出,将象征姻缘一线牵的大红锦绸另一端,轻轻递到展润手中。
红绸相牵,姻缘相连。
二人并肩而立,一步一步踏出温府大门。门外暖阳正好,丫鬟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温妤竹,护着她缓步弯腰,稳稳踏入龙凤花轿之中。
展润细心替她整理裙摆,拢好轿帘,确认稳妥无误,才转身退至轿前。
“起轿——”
引礼官声音清亮,响彻整条长街。
刹那间,震天喜乐轰然奏响,鞭炮齐鸣、礼炮轰鸣,声声恢弘、喜气漫天。浩浩荡荡的仪仗队缓缓启程,花轿稳稳妥妥,顺着铺遍全城的十里红毯,朝着两街之隔的三皇子府缓缓行去。
沿街百姓尽数簇拥在街巷两侧,欢呼声道贺声此起彼伏:
“快看!三皇子亲自迎亲了!”
“新娘子就在花轿里了,可是如仙女下凡一般!”
“三皇子与温家小姐真是世间最般配的一对!”
而在墙根下,一个落寞的身影直直盯着那鲜艳的花轿。他知道里面坐着的,是他曾经最亲近的人,可现在,两人的距离是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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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铿锵,鞭炮喧鸣,喜乐开路,不过片刻,盛大仪仗便稳稳行至三皇子府门前。
此时恰逢黄昏将至,西天落日熔金,漫天云霞灼灼艳红,温柔铺洒在整座皇子府的红绸喜灯之上。皇家大婚吉时定于黄昏,取“昏时而娶、阴阳相合”之意。
花轿稳稳落定府前,喜娘上前引着新娘出轿。顶着红盖头,温妤竹只看得见下面各式各样的脚。
温妤竹紧紧攥着手中的红绸,喜娘扶着她跨过炭火,来到正厅。
新人并肩而立,行三拜天地大婚吉礼。
一拜天地神明,岁岁顺遂;
二拜高堂宗亲,福禄绵长;
夫妻对拜,此生相守、白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