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崀山位于京州市郊，距市区三十多公里，这距离听上去不远，实际上从市中心开车过去怎么也得两个小时。

重阳节当天青崀山庙会街市要热闹一整天，从清晨山脚的开街仪式，到下午半山腰剧场的演出，再到晚上自山顶一路延续至山脚的灯会。

或许是有了期待，箜澜在重阳那天醒得格外早，窗外的太阳还没来得及摸上地平线，她就一头埋进了衣帽间开始挑挑拣拣。

窸窸窣窣一顿，终于翻腾出一条让她满意的水蓝两片式褶裙，保暖衬裤被藏在及踝的长长裙摆之下，上衣在奶白羊绒垂领衫外混搭了浅粉羊毛直袖长衫和薄绒鹅黄貉袖，最后从乾坤戒里找出一条呼应裙子的蓝白配色短璎珞。

站在试衣镜前，箜澜拎着一把发簪对着脑袋比比划划，硬是没挑出一个合适的，她突然想起留在商珏那里的玉簪。

这么一看，好像耳朵也有点空？

扫掉这些细碎的想法，她打理好自己走出卧室。

关门的“咔嗒”声被放轻的动作拉长，闷在门框和合金把手之间。

“澜澜？”

一声不算确定的问询接在关门声之后。

“嗯？”

箜澜条件反射应完往外走了几步，才看到客厅沙发上的商珏，她勾唇弯下眼尾迅速几步跨过去，“商珏你竟然比我还早。”

鲜活的色彩在日出橙辉降临之前到来，商珏不由得屏息，“嗯”了声，也没说自己是几点就坐在这里的，只说：“醒了就起了。”

“我还没逛过庙会呢。”箜澜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落在他旁边，双手交握歪头去看他，“你呢？”

“在京州生活那么多年肯定去过了吧。”

去过吗？

商珏回忆，“预备要去，但没去成。”

“那这次我们一起去。”

“好。”

“好什么好？休息日哎，你老板懂不懂什么叫休息日？眉毛下面挂俩蛋，只会眨眼不会看啊？没点儿眼力见，员工也是要有私生活的。”

甫一下车，箜澜就听到隔壁窗沿钻出的惊骂，刚要侧目，那车就启动了。

“我就陪你去加班，不休息了——”

走出停车场，箜澜才开口：“你说之前你准备来，却没来，是因为加班吗？”

商珏：“算是。”

箜澜：“算是？”

商珏：“老师下棋输了，我是赌注。”

闻言箜澜笑出声：“尘闲老师吗？这小老头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臭棋篓子，连小时候的我都下不赢，他怎么把你当赌注了？”

“给隔壁的木雕师傅当了几个月学徒。”

箜澜：“所以你也是在那时候学的木雕？”

“还要更早一些，算是自学。”

“这么一看，我果然错过了许多，如果和商珏一起学木雕的话，一定很有意思。”

听着，商珏侧目，视线落在她被冷风吹得泛红的鼻尖上，刚要开口，人就蹦着往前，跑了两步又返回来拉他。

“我闻到糖油饼的香味了，早餐就吃那个。”

“豆腐脑什么口味？”

“一份甜一份咸，谢谢阿姨。”

大口嚼下甜度适中的糖油饼，再暴风吸入撒了白糖的豆腐脑，箜澜眯起眼睛看向身侧走着也吃相文雅的人，看他同样一手糖油饼一手豆腐脑，没手用勺子，使坏道：“商珏，你喝一口豆腐脑呗，解解腻。”

闻言商珏瞥了一眼燕国地图短得几乎不存在的某只猫，如她的意，跟她一样顺着碗边喝，动作一半想到什么，吸出点声响，轻抬眉毛示意看着他的人。

满意了？

“咳咳。”箜澜抹开目光，“就是这样，风可不给面子，一会儿凉了怎么办。”

“那先等一下？”商珏的声音有些无奈。

移回视线，箜澜看到他鼻尖那点没掌控好力度溅上去的油渍，猛眨眼睛憋笑。

“想笑就笑，别忍。”

商珏合拢糖油饼的袋子，正要空出手来拿纸巾，结果就看见箜澜动作更快，一口咬住糖油饼，还叼着点袋子，从半开的小挎包里顺畅抽出纸巾凑过来。

箜澜踮脚给他擦掉油点，正要收回手就对上一双专注的乌黑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