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时客心尖一颤。
怀抱着安乐公主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原来,他们都是这样说你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问道:“为什么不反抗?”
“我是公主,母亲死了,我寄居于万贵妃……母妃膝下,总得保持些体面,不能惹她生气。”
“那事到如今,你还想做公主吗?”
柳时客说着轻轻松开她,扳着她的肩膀让她对上自己的目光:“安乐公主,司若兰。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安乐公主微微启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时而沉默寡言谨小慎微,时而大大咧咧天真无邪,我已然分不清谁是你了。”
“如若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想做安乐公主还是司若兰?”
似乎猛地意识到什么,安乐公主陡然抬头,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什么都无法衡量。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扑朔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羽。
“……你……你……”
柳时客动作冷硬地按住她抖动的肩膀:“告诉我,你想做安乐公主还是司若兰。”
安乐公主几度启唇,稀碎的只言片语从她唇间溢出,她惶然转动着眼珠,无所适从地朝柳时客确认着什么。
直到对上柳时客那坚定的、让人安心的目光,她才蓦地崩溃,声音断断续续几斤失声。
“司若兰……我只想做司若兰。”
抬手轻柔地为她揩去眼角的泪水,柳时客声音轻缓如汩汩清泉:“好,我帮你。”
——
夜色深重。
柳时客踩着沉重的步子离开华乐宫,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途径宫中御花园,她低头看着御沟里倒映的月亮,格外皎洁。
一路上长廊的灯光明灭,乍明乍阴,映得她的影子忽闪扑朔。直到他走到皇宫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那个藏在深沉夜色下的死寂宫殿。
翠微宫,多么富有希望和生命的名字。
如今,却因婉嫔从井口的一跃而下,十三年来无人再敢靠近。
柳时客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进那座荒芜冷清的院落,只见院中那口枯井上的石头已然被搬离了井口,小叶子的尸首被吓人拖下去处理了,可这院中的现场却依旧无人打理。
她略一迟疑,最终还是咬牙走上前去,抬手轻轻碰了碰那用来压井口的巨石。
随后她蹲下身子,双手紧紧环住巨石,试图奋力将那块石头搬起。
可她明显低估了这块石头的重量了,饶是她也只是让这巨石轻微挪动了一下位置,根本无法将其搬动。
她松手连连后退几步,方才的一番动作加上过度紧张的心理,此刻的柳时客额上早已泌出一抹薄汗。她抬起袖子轻轻擦了擦额头,盯着井口的位置长出一口气。
——她身体相比普通女子更为健硕,虽说比不上魏捷那般自幼习武之人,但身手力道也是不容小觑。
连她都难以挪动的巨石,安乐公主那般娇小柔弱之躯,又是如何将其从井口推下的?
但凡用脑子想想都能猜到她是被嫁祸污蔑的,可隆安帝居然因为一个玉佩就对安乐是凶手之事深信不疑,甚至还龙颜大怒,势必要严惩被鬼附身身为“杀人凶手”的安乐公主。
他此行此举,究竟是为何?
正不解思索间,耳边不远处骤然传来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柳时客听力出众,瞬间便捕捉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几乎是立刻侧身躲在院中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旁,屏息凝神地死死盯着宫门口的位置。
果不其然,下一瞬,一袭曼妙的紫色身影掠入眼帘,径直窜向那口令人谈之色变的枯井。
一股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柳时客凝视着那人的背影,只觉得好像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了起来。
可不等她想起究竟是谁,紫衣女子骤然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柳时客藏身的方向:“何人在此?”
二人目光在空中相触,皆是一惊。
柳时客紧紧皱起眉心:“是你?”
眼前这个夜闯皇宫、举止怪异的紫衣女子,赫然是那日与安乐公主一起在南禅寺遇到的、那个名叫阿棠的女子!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和之前的记忆串联起来,柳时客几乎是下意识试探着问道:“你是……江弃棠?”
阿棠动作一顿,旋即神色冷冽下来。
不等柳时客反应过来,阿棠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掠到柳时客面前,她毫不留情地抬手比在柳时客纤细的脖颈:“你到底是什么人?”
见她这般反应,柳时客不由得更加坚定内心猜想:“果真是你……江显初跟你是什么关系?”
“不对,我应该问你,张显初是你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