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

“我周末去医院。”

“那要不要我陪，你一个人生地不熟的。”

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这天晚上，秋意渐寒，风把落叶吹散，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没空理会这小小的分别。

这两人回到宿舍，相顾无言。

祁行看着她，想说许多安慰的话，但嘴巴似乎是被禁锢住，张不开，但又不知道被什么驱使着，一步一顿地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了尹然。

她显然是被吓了一跳，身体僵住，瞪大眼睛看着这张进在咫尺的脸。

左不过两秒钟，她们就分开了，快得像是没发生过。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尹然的表情变得羞惭，不过好在苍白的脸总算有些血色，她低下头搅着衣角，转身匆匆进了厕所。

宿舍熄灯了，祁行钻进被窝里，刚准备入睡的时候就被旁边细细簌簌的翻身声吵醒，她眯起眼睛，看见尹然摸出枕头下的药盒，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在上面投下冷冽的光。

她看了一会，把药丢进垃圾桶，又钻回被窝，但是琐碎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睡不着吗？”她翻过身看着对面。

对面床铺的响动戛然而止，过了几秒手机屏幕亮起，照着她的脸。

“很吵，对不起。”

尹然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一只躲在壳子里的小动物。

本来想回去接着睡，但是发现睡不着了，越来越清醒，干脆不睡了直接坐起来。

“我也睡不着了，聊会天怎么样？”

“可是中文不好。”

“这么着急拒绝啊。”

“不是。”

祁行想先开头，但是却一时语塞，那些日常的话题在此时此刻都都显得轻飘飘的，被这浓稠的黑暗压得沉了下去。

“感觉你有点不开心。”

“没有。”

尹然翻了个身，手机光被她挡住大半。黑暗中有布料摩擦的声响，她好像在蜷缩身体。

“真的吗？那怎么和平常不一样？”

漫长的沉默后，手机光熄灭了。尹然的声音细微地几乎听不到：“那个......医院，能让我变好吗？”

祁行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当然可以。”她努力让声音显得没那么沉重：”我选的医院很厉害的，很多人都去那里看病。”

“真的？”

这一问让祁行喉咙发紧，她好像看到那张在黑暗中带着惆怅低落的脸。

“会好的。”声音带着自己都难以说服的笃定。

“医生肯定有办法，到时候肯定能睡着的。”她顿了顿，故意用抱怨的语调补充：“到时候我半夜就不会被你吵醒了。”

尹然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很短促，快得像静电那一触，轻轻在黑暗炸开。

沉默再次降临，但已经少了很多之前的凝滞，两个人都没说话，彼此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里起伏，路边远处昏黄的光在窗帘边涂抹，像是蛋糕上的糖霜。

“祁行。”

被叫到名字的人吓了一跳。

“谢谢。”

“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要多说几遍才可以。”

等啊等，终于把周末给等到了，随着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这一周的烦恼都抛到脑后，开始期待明天。

周六早上，祁行起了一个大早，她洗漱完到楼下吃早餐时掏出手机给对面发消息。

尹然还在熟睡，红发铺散在枕头上像一匹绸缎，眉头微微皱在一起，听不见手机的消息提示

吃完早餐后对话框里还是没有回信，她有些担心，直接打视频电话过去。

铃声在尹然耳边响起，她坐了起来，眼睛蒙了一层雾，整个人恹恹的，用手揉了揉眼睛。

“不是要去看病吗，还不快点起来？”

看着这副样子，祁行感觉把她那么早叫起来有些于心不忍，讲话的语气又比平常更柔了些。

对面幡然醒悟，急匆匆下床，等她回来时手机另一头还看见她脸上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

出租车卷起落下的树叶时，尹然一直看着窗外，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透射出斑驳的影子，衬得她眼下的乌青更加显眼。

“您是来北京旅游的啊？”司机从后视镜打量她。

“......嗯”

尹然扣着安全带，笨拙地回应司机的热情

估计是看她长得一脸异域的样子，一个劲地推荐她去圆明园看看，说什么5A级景区，不去绝对会后悔。

尹然的表情充满惊奇：“啊，听起来好厉害。”

司机得意洋洋：“嘿嘿，那可不！”

祁行无语地撇了撇嘴，看把你能的。

医院大厅比想象的要大，尹然紧跟在祁行身后，怕自己迷路

距离到她们去看病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就坐在长椅上等着。

医院人来人往，寂静又喧哗，每个人都神色匆匆，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祁行感觉有什么在挠肩膀，一阵一阵的痒。

一看，是尹然的头发，她像波涛中的小船，摇摇欲坠，一直往这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