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黑色的宾利，一如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如今安静地停在那里。

似乎是有些不确定，徐杳刚越过头的两步又退了回来，绕着车身又走了几步，去到车头看车牌号。

看着车牌明晃晃的顺子数，徐杳心里怔愣一瞬。

卓苍竹……

他不在公司，在这里做什么？

心中疑惑，徐杳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剩下卓苍竹或许是知道了自己辞职，所以找过来了？

但也不应该啊。

怎么会比自己还先到？

难不成是刚好在外办事，然后就接到了人事部的电话说自己离职了，然后就干脆找来看看了？

踟蹰着脚步上楼，徐杳一边想着对策，想着该如何找好借口，好在这最后几天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最好是等他离开江城，离开荆楚后，再和他提分手是最好不过的。

也是最体面平和的方式。

这样大家都不会闹得太难看。

五楼，说高也不高，说低也不低，在徐杳的对策思考中很快就到了。

并没有预想中卓苍竹等待在门口的场景，徐杳心中“咯噔”一瞬。

眼前赫然是他的出租屋，门却是虚掩开着的。

有人进去了？卓苍竹进去了？！他怎么进去的？

不过紧张感也是转瞬即逝。

进去也也好，不用在外边吹冷风，也就不用担心感冒。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确是没有给过卓苍竹自己出租屋钥匙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前几天聊天的时候，还是把自己出租屋备用钥匙的位置告诉他了。

在自己电动车的小挂件荷包里。

止住想法，他告诉自我安慰着不要自己吓自己。

于是没在犹豫，徐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开虚掩着的门，尽量放低了声音，脚步也迈得很轻。

他倒是突然想要看看，卓苍竹来他家是做什么的。

进了屋，客厅没有人影，徐杳心中隐隐觉得不妙，下意识抬脚迈步朝着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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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动静已经很小了，在安静的空间里一点点声响都还是会被无限放大。

徐杳推开门，就看见了令他费解的一幕。

卓苍竹佝偻着背，一手撑在书架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揪着胸口的衣物。

他大口喘息着，声音还夹杂着呜咽，呼吸颤抖且粗重。

手还在抖。

似乎是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卓苍竹才好像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一般。

他红着眼，脖颈一顿一顿的转过头，然后才是身体，最后对视上徐杳的眼睛。

近在咫尺的距离，在此刻却远成了天南地北。

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徐杳的第一反应就是卓苍竹肯定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辞职的消息了。

“你，怎么……”嗫嚅着唇，徐杳第一眼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难免有些心疼难受。

心虚的刚想继续出声再说点什么，徐杳的视线就不自觉地挪到了书桌上……

——被那一抹敞开的天蓝色所吸引。

！！！

瞳孔止不住的震颤了一瞬，徐杳大步上前把桌上的天蓝色信封收入怀中。

还有已经被抽出来的信纸。

不舍得就这么乱收一通，他只能无助地散播着视线去寻找着那个熟悉的铁盒。

怎么没有？桌上，怎么没有……

椅子上也没有，床上，床上也没有……

“你在，找这个吗？”不知道看着徐杳动作了多久，他才终于出声，声音沙哑颤着吐字已经不成语调。

卓苍竹抖着手拿起一旁书架上的铁盒，轻轻晃了晃，盒子里的手表敲打着铁盒壁发出声响。

视线锁定晃动的目标，徐杳抬手就想去拿。

谁知还没够到铁盒，里面的纸条就华丽的飘了下来，紧接着哗啦啦散落一地。

还有一声较重的声响……

——是那只手表。

“……”张了张嘴，徐杳整个人僵直地愣住，眼皮不受控制的快速闪眨了几下，连呼吸都顿住了。

喉间哼出一声冷笑，卓苍竹强撑着想要尽力地去表现出无所谓的模样。

但红着的眼眶，狼狈的神情，颤抖着的手都无一不在出卖他。

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卓苍竹轻轻松开手，手上的铁盒也往地上坠去，发出了动静。

铁盒隔着那些纸条和地板接触的声音并不算大。

像是被煮熟的骨头，牙一咬就会被嚼碎散开变成骨头渣子，再用力咀嚼就会导致口腔被扎烂一般。

徐杳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也要被嚼烂了，一颗心掉进绞肉机被搅打粉碎。

落地的声音活像是砸进了他的骨头和血管里，砸得他整个人血肉模糊，身体都开始止不住的疼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