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悲凉道:“我失眠了。”
“谁失眠?”
背后的男同事闻声转过椅子,一眼就看见了温初夏眼下两道明显的黑眼圈,立刻挤出一副怜爱的表情——
“哦我的小可怜儿,到底是什么烦心事把你磋磨得这么憔悴啊?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跟哥说说。”
“咦,全滕你简直味儿太冲了!”宋怡搓了搓胳膊,龇牙道:“能正常点说话不?”
“呵呵。”全滕假笑两声,“不能。你管我说话什么味儿呢,我又没口臭。”
眼看这俩冤家又有要掐起来的苗头,温初夏赶紧放下咖啡,打圆场:“没什么烦心事,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两天半夜总是睡不着觉——我昨晚差不多凌晨四点才勉强睡着。”
她每晚都会在八点左右开接近两小时车到郊外的别墅,别人通勤是为了上班,她通勤反而是为了休息,简直倒反天罡。
而这三天,时准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他制定的规则,要自己每晚都过去呆着,其目的是什么昭然若揭,完全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结果却是,她每晚老实本分按时到岗,男嘉宾却不知所踪。
并且别说人了,就连一通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到底什么意思?
把我当狗耍呢?
温初夏又迷惑又生气,但又不敢主动去问,怕问了之后时准真来了,那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那你要不试试褪黑素?”苏怡给她支招,“我找工作那会儿也是天天失眠,然后我就去药店买了一盒褪黑素,吃了就能睡着了。”
温初夏牙齿松开吸管,道:“过两天如果还睡不着的话,我就去买。”
对于睡不着这件事情本身,温初夏其实并不太在意。她就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失眠。
温初夏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个心挺大的人,哪怕第二天是世界末日,她前一天也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总之哪怕全世界都亏待她,她都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失眠这种事,而且还是一连失好几天,于她而言,简直比夏天下冰雹还要罕见。
要知道,之前在古堡副本,情况糟糕到到每时每刻都有要天塌的可能。那个时候,温初夏虽然睡眠质量算不上多好,但至少只要想睡,就能睡着。
没想到现在死里逃生之后反而还失上眠了,也是稀奇。
到底是因为她的心理素质变差了,还是时准在她这里已经可怕到如此程度了?
温初夏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被一通电话叫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怎么了爸,找我什么事?”
温初夏捂嘴打了今天的第108个哈欠,闲庭散步到温汝峰跟前,抱着胳膊,站姿很懒散。
温汝峰合上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推到一边,抬头看她,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就是说话的内容不太讨温初夏喜欢。
他问:“你最近是不是晚上都在怀瑾那边休息?”
闻言,温初夏立刻心虚起来,把胳膊抱得更紧了些,目光胡乱飘到落地窗半拉的窗帘上,下巴微抬,拒绝和温汝峰对视,嘴硬道:
“他家那么大,多我一个人又不会挤到他。”
“这不是挤不挤的问题。”温汝峰严肃起来,摘掉眼镜,皱眉道:“你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又没和怀瑾订婚,自己有家不回,每晚跑去别人那里睡觉像什么话。”
温初夏歪头:“爸,那按你的意思,等以后我七老八十的时候再去别人家里睡觉就没毛病了?”
“你别跟我耍嘴皮子。”温汝峰很认真,半点儿没有要和她开玩笑的意思,“你俩还没结婚,这样天天黏在一起不合适。况且怀瑾最近工作也很忙,你这样会干扰他的。”
他忙个屁。
温初夏内心狂翻白眼。
1107那货自从卸下剧情任务的重担之后,就happy的跟个什么似的,容光焕发精神非常,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整天不是在快乐摸鱼,就是在享受生活。
跟他相比,您女儿我才是真正感觉到身体被掏空的那一个好不好。
温初夏没说话。
因为除了去1107那儿之外,她找不到足够合适的借口来为自己每晚的失踪做遮掩。
见她低着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温汝峰自以为是他话说重了,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好啦,爸爸不是想教育你,也知道你和怀瑾现在感情很好——只是你俩现在都还没订婚,住在一起确实不合适。”
“我听严经理说,你自从上班以来,工作方面的表现一直很不错,爸爸很满意。这样,我给你批一整周的假期,好好在家休息……”
温初夏立刻道:“我不休息,我想出去玩。”
开玩笑,时准那个大王八蛋一到晚上就会看郊区别墅里的监控,她怎么能呆在家里。
温汝峰微愣,然后笑着答应:“好好好,你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花销就刷爸爸之前给你的那张卡,那张没有限额,随便你用。”
“这还差不多。”
危机不仅解除,还得到了意外奖励,温初夏嘴角上扬,又往落地窗那边瞥了一眼,调转话锋——
“誒爸,我听说你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一直呆在公司没有回家,是怎么知道我也不在家的?”她挑眉,“有人跟你告状了?”
“没谁告状,我是听你妈妈讲的……”
“那我接下来要做一件事,你可别拦我。”
见温初夏上一秒还笑眯眯,下一秒就板起了脸,突然变卦的表情简直和宫羽斓一模一样,温汝峰心里暗呼一声“不好”,忙站起来,却没来得及拦住女儿。
“唰——”
半掩的浅棕色窗帘被完全拉开,图穷匕见。
只见温景澈面带假笑,被下了定身术似的贴着玻璃站着,看清温初夏脸上的怒气后,又立刻求生欲爆棚地转身,想从旁边的缝隙间溜出去。
“往哪儿跑?”
温初夏一把拎住他的衣领,“一双鞋全露出来了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是吗?我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肯定是你告的状。来来来你给我滚出来,当着爸爸的面不好施展……”
她没使劲,半打力气顶多能拖走一只并不虚胖的猫,可温景澈却配合地装作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边走边道歉道歉:“姐姐姐!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冯秘书刚抱着资料来到门口,就眼睁睁看着温初夏把温景澈揪出办公室,赶紧往后撤了一步,才不至于和他俩撞上。
目送二人走远后,冯秘书探头问:“董事长,少爷小姐他们是在……”
温汝峰坐回座位,失笑道:“哦,没事,俩孩子感情好在闹着玩儿。你进来吧。”
另一边。
“姐,我真知道错了。”
“知道有用吗,知道你又不改,每次歉倒的比谁都快。上次在光梭也是,说是来找我有事,回头一问又说没事了——你活着的意义是不是就是为了给我添堵?啊?”
温初夏作势扬起巴掌。
温景澈立刻用手挡住脸,肩膀夸张地抖了一抖。
温初夏耵了他一会儿,放在胳膊,“再有下次我真的会扇你。”
“嗯嗯我知道了。”
温景澈腆着一张纯良无害的笑脸,就算温初夏此刻是真生气,也不舍得打他,只是装装样子。
“那姐姐,你打算去哪里玩啊?”他问。
温初夏:“我还没想好。反正不会呆在家里,啊……”说着,她又打了个哈欠。
温景澈见了,立马道:“姐姐,你是不是昨晚在怀瑾哥哥那儿没睡好啊?”
闻言,温初夏呈钝角的下颌骨卡住。
咦?
这孩子是不是想歪了啊?
“关你屁事啊。”这回她没有客气,一巴掌用力拍在温景澈胳膊上,“太闲了就去吃点盐,还敢打听起你姐的私生活,活腻歪啦你。”
……
中午吃完饭后,温初夏补了接近四个小时的午觉,起床后收拾行李,踩着新鲜出炉的晚霞离开温家,临出门时,被司机拦了一下。
“小姐,董事长吩咐让我送您去高铁站。”
行李箱的滚轮停下。
温初夏有点无奈,有时候一个男人太细心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说:“不用麻烦,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司机面露一点不解:“那您车要停哪儿呢?”
温初夏:“……”
靠,我忘了!
她赶紧找理由搪塞过去:“我打算自驾游。”
“哦,这样啊。”
司机没有怀疑,毕竟温初夏向来是个我行我素,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大晚上的出发去自驾游,也不是很难理解。
“那小姐您可要注意安全啊,千万别疲劳驾驶。”
“知道知道,我刚睡饱呢。”温初夏点头,又叮嘱道:“诶,替我瞒着我爸我妈一点儿啊,别让他们知道我是自驾,就说我是坐高铁去的b市,不然他们又得唠叨我了。”
“好的小姐。”
准备继续出门,温景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姐姐,你这么快就要走啦?”
温初夏心脏一紧,怕他听到自己刚才和司机的对话。
但转头一看这货清澈且蠢的表情,温初夏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要是真听到了,不得第一时间跳出来制止?
温初夏暗自松了口气,道:“嗯。爸爸就给批了一周假期,我要争分夺秒。”
温初夏做好了因为自己要“出远门”,温景澈一定会叽里咕噜从头到脚关心她一通的准备,语气已经提前开始烦躁起来。
但没想到这次小复读机居然转性了。
“那你好好去玩吧,路上注意安全。对了,能给我带个纪念品回来吗?”温景澈双眼亮晶晶的。
于是温初夏也难得好脾气地问:“可以,想要什么?”
温景澈:“我之前听我舍友说,b市有个竹林景区叫‘云涧竹海’,里面的游客服务中心的隔壁是个咖啡馆,卖的咖啡很特别,有股竹子的清香味儿,你能给我带两包豆子回来吗?”
“行啊。”
温初夏心说带竹子味儿的咖啡豆是什么鬼,网上买得到吗,嘴上却答应得很快,生怕被属狐狸的温景澈觉察到什么异样。
“你等着,我到时候去一趟你说的那什么地方……云间竹海,给你买回来。”
答应后,她火速出了门。
从市中心去到郊区庄园的路,温初夏已经很熟悉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不用导航就能一口气开到。
照常是把车乱停在别墅门口,她拖着并不沉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人脸识别开锁进门,看到客厅的华贵的落地钟,时间是晚上的8点45。
又是提前报到,我简直太棒了。
温初夏双臂打开,半躺在真皮沙发上,发呆愣神。
别墅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明亮、一尘不染。
时准今晚应该也不会出现……的吧?
确实没有出现。
第二天,上午十点。
当温初夏顶着一头“昨晚又特么没睡着”的怨气起床,梳洗完毕,想要离开别墅,随便去哪儿溜达溜达的时候,发现——
这门怎么又双叒叕打不开了???
正想在手机上质问时准,却接到了冉奶奶的电话。
“喂小夏啊,上次你问我租房的事,隔壁那个男孩子回复了,说是可以考虑,但他想亲自和你谈。我把他电话给你,你打给他好吧?”
要是冉奶奶不提,温初夏都快要忘记这事儿了,答应道:“好,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屏幕上方紧接着弹出一条短信,是隔壁租户的电话号码。
但温初夏还是先给拨打了时准的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
一连打了十多分钟,对方都不接。
温初夏气得要死,但拿这人毫无办法,她又不能顺着网线把他从手机那头拽过来。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去打冉奶奶发给她的号码,想先把租房的事解决了再说。
“嘟”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温初夏迅速调整语气,礼貌热情道:“喂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姓温,是冉奶奶之前的邻居,打电话来是想和您聊一下租房的事情。”
“…………”
五秒钟过去了。
温初夏挑眉:?
什么鬼,说话啊,你是个哑巴吗?
“你好?”她试探,“请问你在听……”
“听说温汝峰给你放了一周假。”
我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温初夏差点儿把手机扔飞出去。
她抓住烫手山芋一样的手机,诧异到破音:“怎么会是你??!”我没拨错号码呀。
时准没有回答,自顾自道:“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呆在房子里,别想逃跑。一日三餐到点会有人送来,另外冰箱里也有吃的喝的,如果没有你想吃的,可以让送餐的去买。”
“不是,你凭什么啊??!”
温初夏立刻不再纠结打没打错电话的事,气愤道:“之前不是说的每晚过来就行吗?怎么能变卦呢!你他爹的还有没有点儿人性了?!”
时准很平静:“没有。”
温初夏快要气晕过去了,仅剩的素质彻底蒸发:“我□□……”
“今天晚上,我会过来。”
电话挂断。
温初夏举着手机愣神两秒,然后左脚狠狠踢了一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