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奶奶是独居老人,平常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有人来探望,所以温初夏的突然造访令她很是高兴,忙邀请她进屋坐坐。
“你看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水果。”冉奶奶佯装埋怨,实则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她翻看着袋子,说:“还买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呐……要不我现在就去洗点儿?咱俩一块儿吃。”
温初夏刚好睡一觉后胃里的食物消化光了,摸摸肚子答应:“好。”
五分钟后,冉奶奶端着一大盘洗好切好的水果回到客厅,放在茶几上,招呼正在阳台看风景的温初夏来吃。
“来,孩子。”冉奶奶递给她一根牙签,“这哈密瓜可甜了,你多吃点儿。”
温初夏边吃,边和冉奶奶话家常,聊着聊着,问起隔壁房子租出去没有。这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
如果还空着,那她打算重新租,这样等她心情太糟糕或者压力太大的时候,不想呆在温家,就可以来这儿。
虽然破点儿小点儿,但胜在比酒店要更温馨,也更熟悉,能让她产生安全感。
结果冉奶奶却说:“租出去了,你刚搬走没半个月就租出去了,是个男生,一直到现在他都还租着呢。”
温初夏又意外又失望,拖着嗓子“啊”了一声,但仍不愿死心,直起背问:“那奶奶你知道隔壁的还要继续租多久吗?大概什么时候退租?”
冉奶奶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你问这个做什么?是还想再租吗?”
“嗯,想。”
温初夏是真的迫切地需要一个安全屋,作为以后用来调整状态的小窝。
她有预感,未来自己绝对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要先未雨绸缪提前打算,到时候自己才不至于过得太难看。
每次遇到这种搞不定的情况,温初夏总会首先习惯性地采取同一个方式——
“奶奶,请问您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试着跟他协商一下。或者他现在在隔壁吗?我一会儿去敲门试试?”
如果对方不愿意,那她就砸钱,一直砸到对方主动搬走为止。
会在这种地方租房的人,经济状况一般都不咋地,温初夏有信心能说服对方退租。等搞定之后,她要把家具统统换成新的,特别是床和马桶,还有……
“多半不在。”冉奶奶打断她对未来的畅想,“最近这一年多来,我几乎没听到隔壁有传出过什么动静,从前也是,只是偶尔在大半夜、很安静的时候才能听见隔壁有人在走动。”
“啊?那个人很少在隔壁住吗?”温初夏有些诧异。
“嗯。”冉奶奶说,“我从没在进出门的时候遇见过他。上一次跟他见面,还是四五年前他来租房子的时候。”
那他租这个房子干嘛?放着积灰啊?
还是……里面可能发生过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或者灵异事件???
温初夏倒是不怕鬼,但怕隔壁现在的租户身心不太健康,会影响她以后住进去的心情,所以得提前问清楚。
“奶奶。”温初夏两手交握放在大腿,问:“他人怎么样呀?您还有印象吗?”
“有!”冉奶奶都不用回忆,脱口而出道:“他和你年纪差不多,长相也是漂漂亮亮的,个子高,人也有礼貌,就是……就是性格有些腼腆,不爱笑也不爱说话。”
温初夏心里扳指头:沉闷、自闭、昼伏夜出……这不是变态杀人犯的标配吗?
但奶奶又说对方长的很好看,以温初夏浅薄的认知来看,一般长相不错的人,就算坏,也很少有坏到变态的地步。
怎么办,我是去是不去啊?
冉奶奶不知道温初夏对隔壁的印象已经偏到了法制频道,但能看出来她的纠结,于是善解人意道:“这样,我手机里存了那个小伙子的电话号码,我先去帮你问问,如果他同意的话,等他搬出去了我就把房子租给你。要是他不同意,那你俩再私下协商,怎么样?”
温初夏回过神,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好,那麻烦您了,谢谢奶奶。”
说完,又迅速补充:“要是对方不愿意,您就说我可以每月给他出房租,让他搬到其他地方去住,无论什么地段、租金多少都行。但他如果还是态度坚持,不愿意搬,奶奶您也别一直劝。”
万一对方真是个变态,那肯定也很易怒,她不想冉奶奶的平静生活因自己受到丝毫威胁。
从冉奶奶家离开后,温初夏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左拐右拐,又走进了一家手机店。
现在正值饭点,店里没有客人,唯一的人只是老板。
只见这位地中海中年男子脚踩人字拖鞋,松垮的T恤高高撩起,露出油光水滑的啤酒肚,坐在正对门口的玻璃展柜后头,一手刷视频,一手拿筷子吃盒饭,不大的门店里满是盒饭味儿。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沉迷短视频无法自拔的老板呵呵傻乐了两声,抽空抬眼一扫,两只眯缝眼瞬间瞪得比他的啤酒肚还要圆润突出。
他立刻扔了筷子站起来,又慌忙扯下衣摆,右手抹去嘴角的饭粒,结结巴巴道:
“美、美女,来看手机啊?”
真不怪他夸张,试想一下,在一个玻璃是用胶带粘住的、空调外壳是发黄的小破店里,忽然出现一个美貌可以用来发电、出场就自带光芒的绝世美女,连“蓬荜生辉”这种词都不足以表明他此刻的震撼,得是“三生有幸”才行。
“不,我是想修手机。”说着,温初夏从包里拿出一个没有套壳的黑屏手机,放在裂了两条缝的玻璃展柜上,“前段时间不小心掉水里了,你看看能修好吗?”
老板忙不迭捧起手机察看,边看边嘀咕:“这是五六年前的款吧?看起来还跟新的一样,屏幕也没有划痕,美女你用东西真爱惜。”
对于他牵强的奉承,温初夏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开始有些不耐烦,抱起胳膊,问:“你就说,到底能不能修好。”
“能能能,当然能!”老板连声应下,又拍胸脯保证:“手机进水这种情况我见多了,熟练的很!”
“美女你着不着急要?如果着急的话我今晚就给你修好,你明天一早来拿,我这儿营业时间是从早上九……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
温初夏见他整颗头红的都要熟了,心里十分嫌弃,不动声色地后退一小步,说:“不急,你慢慢修,我过两天再来取。”
“行行,你什么时候有空直接来就行。”
温初夏:“……你确定能修好对吧?”
别又像上一次那样,不仅碎掉的屏幕没修好,手机反而还开不了机。
“那肯定了!美女,我可没跟你吹牛,这附近好几百户街坊邻居的手机坏了,都是找我来修的,十来年没有一次失手过。你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店外头立着的牌子不?金字招牌,口碑杠杠的!”
温初夏:“……”
呵呵,你这牛都快吹到天上去了,当我没看见吗。
虽然对老板的技术持怀疑态度,但修进过水的手机确实不是什么难事,温初夏选择再相信他一回。心想反正要是又倒霉没修好,那就干脆把这个旧手机扔了。
并且不会再从垃圾桶里把它捡回来。
绝、对、不、会。
粉团子贱嗖嗖道:“Flag立这儿咯,我监督你。”
温初夏:“……好,怕你啊?”
她咬牙切齿。
小客服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
夜晚。
“温小姐,到了。”
前排司机的提示把快要睡着的温初夏叫醒。
她上半身激灵了一下,思绪从混沌的睡意中抽离,脖子左侧肌肉的酸痛感也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她皱起眉,手掌捂住揉了揉,痛的忍不住低声抽气。
“温小姐?”司机已经把后排的车门打开,看着侧颜不虞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催促:“老板说他在里面等您,让您快点儿上去。”
温初夏垂下手,语气不耐烦:“知道了。”
傅怀瑾名下有许多房产,这里是其中一处,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环境却十分清幽,四周种满了错落有致的花草树木,人造小溪流水潺潺,蝉鸣绵长而不喧嚣,是用金钱刻意堆积出的“大隐隐于市”。
但温初夏却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兴致,而是边走心里边骂:傅怀瑾这个精虫上脑的傻逼,刚见面第一天就把我叫过来是想干什么??!而且他昨晚明明才跟江以沫睡过,看床单的凌乱程度,应该是战况激烈,今晚又来,身体真的吃得消吗?
祈祷吧,一会儿别让我在卧室床头柜里发现伟哥什么的,不然我哪怕冒着ooc的风险,也要狠狠嘲笑死你!不然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恶气!
粉团子插嘴:“宿主你想多了,哪儿有霸道总裁会得阳痿啊?这简直比傅怀瑾上班通勤坐的是老年代步车还要离谱。”
温初夏忿忿道:“那他就是小脑萎缩,反正上半身和下半身肯定得萎一个,不然哪儿做出的这种恶心事。”
她揣着一肚子鬼火来到门口,神色阴沉地按响门铃,在门从里打开的一刹那,瞬间收起所以的疲惫和坏情绪,嘴角扬起甜美的微笑:“怀瑾哥……”
“温小姐,您可算来了。”开门的人是保姆阿姨,她弯腰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温初夏脚边,说:“快请进吧,傅先生已经在楼上等候多时了。”
“他在……书房里?”
温初夏心中尚存一丝侥幸:拜托拜托,老天请救我一条狗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但阿姨的回答却将她最后一点儿希望彻底掐灭:“不,是卧室。您不认识路吧?我带您上去。”
呵、呵。
温初夏表情差点儿没绷住,硬着头皮答应:“好。”
同时心中叫苦不迭: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傅怀瑾让我来居然是真的想和我那啥啊!
他不是从小就把我当妹妹看待吗,就算是有男女之情的那种,就算我和他正处于小别胜新婚的阶段,但他也不能这么拉进度条啊!
哪怕是找炮友,也得先话时间仔细看看对方的体检单吧?!!
“砰砰。”阿姨敲了两下门,冲里面的人道:“先生,温小姐她来了。”
很快,门内传来傅怀瑾的声音:“让她进来。”
阿姨把门拧开,右退一步让开路,言辞恭敬:“小姐,您进去吧。有什么需要随时来叫我,我就在一楼候着。”
“嗯。”温初夏后背开始冒汗,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过于紧绷,低声道:“你先下去吧。”
“欸。”
阿姨离开后,她踩着略不合脚的拖鞋,推门而入,首先看见的是傅怀瑾的后脑勺。
卧室大的有些空旷,装修低调简约,除了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之外,没有什么存在感很强的家具或者装饰。
这人背对着她坐在落地窗边的矮脚沙发上,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瓶蓝宝石金酒,和玻璃杯,杯壁结了层斑驳的水雾,里头的冰块已融化大半。
温初夏闻到空气中漂浮着的酒味,原本犹犹豫豫的步伐直接顿住,心脏重重跳了两下。
大晚上的,他喝酒干嘛?
难不成是助助助助、助兴???!!
一时间,温初夏觉得自己好像砧板上的鱼,正一蹦一蹦地往烧开水的锅里跳。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她十分不爽,垂在大腿两侧的手握紧成拳,深呼吸一口气,见傅怀瑾还跟个耳背大爷似的坐在窗边看风景,好像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鼓足勇气迅速走到他面前。
“怀瑾哥哥。”温初夏勉强挤出一点儿笑意,嗲声问:“这么晚了,你让我来你家干嘛呀?”
傅怀瑾脱去了白天的西装外套,但左手的腕表没有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衣领半敞,露出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腹肌。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着温初夏,金丝眼镜之下的眼睛似笑非笑,带着一股别人难以读懂的意味,向她伸出一只手。
搞毛?
温初夏挑眉:这是要牵我?
反正待会儿他俩也要滚到床上去,现在牵个手算个毛线?
温初夏不再犹豫也不再矫情,把手放上去,正要收紧五指,结果对方却反握住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拉,让她坐到了他腿上。
不等温初夏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便捏住了她的下巴。
我艹艹艹艹!!!
温初夏浑身僵成一块铁疙瘩,大脑乱作一团,生死时速地思考该如何挽救这个可怕的局面。
结果傅怀瑾压根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捏着下巴的手用力,把温初夏的脸往近拉,同时他自己也逐渐凑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像燃烧的引线般迅速消失。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温初夏内心疯了一样大喊大叫,但又毫无办法,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是闭上眼而已。
忍忍就过去了,忍忍就过去了。
她这样给自己催眠。
一秒,两秒……嗯?
预期之中的触碰并没有降临,捏着下巴的力道却冷不丁消失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温初夏十分困惑,连带着刚才不经意间皱得死紧眉心也松开了,还未来得及睁眼,耳边忽地炸起一阵猖狂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刚才真应该拿手机把你的表情拍下来,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眼睛瞬间瞪大,温初夏匪夷所思地看着躺在沙发靠背上、笑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傅怀瑾,想问帅哥请问你是不是鬼上身了,却又莫名觉得这笑声有几分熟悉。
突然,脑子灵光一闪。
她立刻欺身而上,两手恶狠狠地掐住傅怀瑾的脖子。
“1107!你个王八蛋居然敢演我?!你完蛋了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