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砰砰砰。”
三道轻柔的敲门声后,温初夏从睡梦中挣扎苏醒,第一感觉就是有些没睡饱。
但她还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眼罩,还没睁开眼,就被偷溜进房间的日光刺得直皱眉,眼底沁出生理泪水。
奇怪。温初夏头顶问号,粗鲁地搓了搓眼屎。
昨晚她困意来袭得太快,躺下时阿姨还在收拾,轻手轻脚的,一直等她快睡着了才终于离开。
温初夏依稀记得,阿姨是把房间的窗帘拉上之后才走的,怎么今早起来一看,窗帘居然是半开的?
难道她昨晚幻听了?
“姐姐。”门外传来温景澈的声音,“你醒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温初夏光脚跑去开门,靠在墙上打哈欠,长发乱糟糟的,语气难掩烦躁:“现在几点?我的闹钟都还没响呢,这么早起来干嘛,老爸打电话来催了?”
“七点。没催。”面对温初夏的起床气,温景澈反而笑盈盈起来,柔声说:“只是我觉得越早去越好。”
“好什么?”
“当然是显得我们有心啊。”
“心?”温初夏扯扯唇角,有些好笑,“我可没这玩意儿。你有吗?你有你自己先去,我反正是要再多睡一个小时……”
嘟哝完,她转身去阳台把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然后“嘭”一下趴回床上,在听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后,脑袋往枕头深处拱了拱,开始心安理得地睡回笼觉。
一小时后,八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这次起床比上次要困难不少,温初夏整个人包裹在软乎乎的被子里,思绪在睡意中浮沉,她费劲地伸出一只手,左摸摸右摸摸,好半天都没摸到手机在哪儿。
咦?我手机呢?
温初夏懵了,也彻底醒了。
她一把掀开被子,想要坐起来,结果烦人的铃声却自动停了,没有一点预兆。
“你很喜欢红色的蝴蝶吗?”
温初夏:我艹!谁啊??!
一扭头,发现温景澈就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她的手机,把屏幕转向她,好奇道:“还拿它当屏保。这是什么品种?怪好看的,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喜欢蝴……”
“谁让你进来的?!”
温初夏气不打一出来,心脏狂跳,赶紧抢回手机,抬头瞪着温景澈,嗓子哑了都来不及咳两声清一清,“你个倒霉孩子,进来也不知道敲个门,我快被你吓死了!”
温初夏不怕鬼,但很怕人扮的鬼。
要知道,上个这么神出鬼没的人已经被她拉黑很多年了。
倒霉孩子小声嘀咕:“我都没出去过,敲什么门啊……”
“你、你说什么?”温初夏一不小心被口水呛到,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没听清,质问道:“是不是在偷偷骂我呢?”
“没,我哪儿敢啊。”温景澈笑笑,把柜子上刚才被温初夏胡乱打翻的小摆件放回原位,说:“走吧,再不过去,爸爸他是真的要催了。”
一周后,温老太太的遗体在头七下葬。
当天是个阴天。
清晨,天色是惨淡的浓白。
眼睁睁看着乌木棺椁被放入墓地的坟坑之中,再一点点覆上黄土,温初夏沉着个脸,表面看上去严肃悲痛,实际心情却不咸不淡的。
看着前面温汝峰微微耸动的肩膀,和在他身边低声安慰的温景澈,温初夏尝试想挤一两滴眼泪出来,但失败了。
她感到有些无聊,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开起小差,在交流频道里粉团子聊天。
“我记得霸总文原著里,老太婆不是中后期才翘辫子的吗?她这么早挂掉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对我以后做任务造成什么影响?”
“这很正常啊。”粉团子解释。
“虽说穿书局的每个界面都是根据小说设定好的剧情来运作的,但由于各种人为、非人为、不可抗力因素,特别因为是守护者的介入,实际发生的情况或多或少都会和原定剧情线有偏差。蝴蝶效应知道不?有时你不经意的一个小小举动,就可能在将来引发不可扭转的巨大后果。”
“懂是懂。”温初夏悄摸换了个松散的站姿,左脚站岗右脚放哨,“但我就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因素触发了老太婆早死这件事的——我和她都快六年没见面了,总不能是六年前的我无意间做了什么事,让剧情线产生偏差,然后把六年后的她害死了吧?”
粉团子想了想:“也不一定非得是你直接造成的啊。宫羽斓不是说,老太太是因为花粉过敏导致喉水肿、窒息而死的吗,最近正值春夏之交,花开的遍地都是,依我看啊,单纯意外的可能性更大。”
“……哦。”温初夏勉强被说服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但我总觉得这事儿怪怪的。”
“哪里怪?”
“太巧了。”
“因为这件事刚好和霸总文剧情线开启的时间撞上了?”
“嗯,有这个原因。”
粉团子:“放心吧,我去总部问过了,你所扮演的女二上线的唯一触发机制,是男主傅怀瑾和女主江以沫之间感情羁绊到达初级水准。所以真的就只是巧合而已。”
温初夏没再吱声,心想:这也是巧合,那也是巧合,世界上哪儿来的这么多巧合,绝大部分都是人的有意为之好吗。
葬礼结束,温初夏和宫羽斓坐同一辆车下山,这回她没晕车。
温初夏在后排发了一会儿呆,侧目问:“妈,你之后还要出国吗?”
宫羽斓和温汝峰老死不相往来了六七年,这次之所以回国参加葬礼,完全是出于最基本的礼仪。
毕竟他俩还没离婚,在外人眼里,夫妻关系最多只能算是貌合神离而已,如果宫羽斓连婆婆的葬礼都不出面的话,肯定会引发不小的非议。
温初夏很清楚宫羽斓究竟有多不待见自己明面上的丈夫,所以她一只认为,等葬礼一结束,宫羽斓就会立刻出国,继续全世界到处旅行到处玩。
没想到对方却说:“暂时不出去了,这次我想在国内多呆一段时间。”
“为什么?”温初夏眨眨眼,挑眉问:“难道你和爸爸和好啦?”
不是吧,男的出轨都能原谅,妈咪你不当洒脱大女人了吗??!
“怎么可能。”宫羽斓翻了个白眼,“我是想等你成家立业之后再出去,和你爸有什么关系?我哪怕原谅江若紫都不会原谅他。”
江若紫就是温景澈的小三亲妈,高二那年,温初夏曾在医院里和她短暂见过一面,是个很柔弱又没主见的女人,从前只能依附温老太太生存。
现在,虽然老太太嘎嘣一下没了,但她的儿子温景澈已经长大成人,一副鬼精鬼精的狐狸样儿,无论是智商还是手段都不低,有他护着,江若紫将来应该受不到什么大委屈。
更何况,她还是女主江以沫的亲姨妈。
有这一层重要关系在,江若紫最后的结局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和同样又蠢又坏的女二温初夏相比,她绝对能算得上幸福美满了。
至少大结局的时候,人家尚且好端端地活着,不仅无病无虑,还参加了男女主的婚礼。
想到这里,温初夏忍不住提前给未来的自己点了个蜡。
忽然,宫羽斓握住她放在腿上的左手,语气是少见的苦口婆心:“怀瑾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母亲又是妈妈最好的朋友,你俩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小时候你不是经常吵着闹着要和他一起玩,还说长大以后非他不嫁吗,怎么这两年反而很少听你提起他了?你俩现在还有联系吗?”
一听提起傅怀瑾,温初夏立刻移开目光,有些烦躁:“没——”
原文里,女二温初夏在14岁那年发生车祸,右腿脚踝粉碎性骨折,出国治疗时被国外无拘无束的花花世界迷了眼,于是就直接呆在外面不肯回来了。
成年后,她每天挥金如土纵情声色,日常只干三件事:喝酒shopping泡男模,狐朋狗友一大堆,早就把从前的竹马男主抛到了九霄云外,连他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要不是因为后来闯了大祸,在赌场玩牌输了三千多万,又不敢向家里人开口要,怕被骂,女二这才想起傅怀瑾这个冤大头来,于是火速回国和他搅和在一起,张口闭口怀瑾哥哥地撒娇卖乖,成功哄的他帮忙填补了漏洞。
但,真实情况却是,因为季明轩看得太严,温初夏在伦敦那几年很少有机会偷摸遛进赌场。
而且就算进去赌了,她也从没输过钱,反而次次都欧气爆棚,赚得盆满钵满。
果然,在和她对着干这件事上,老天可以说是从没ooc过,真是气死了!
“没关系啦宿主。”粉团子适时冒出来,“‘需要有人帮忙解决债务危机’就只是个借口而已,否则女二没有充足的理由回来。但你现在都已经回国了,直接上就行,不会影响后续走剧情的。”
温初夏深吸一口气:“可问题是,原文在男主和女二重逢这一块儿采用的是春秋笔法,压根儿没写。我还得自己琢磨要怎么和傅怀瑾勾搭上,这和不复习闭卷考试有什么区别?!光想想就觉得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烦什么烦,都说了直接上。”
粉团子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反正女二人设的最大特点就在于她极度热衷当男主的舔狗。虽然温家这些年开始逐渐式微,走下坡路,她真正想舔的是傅怀瑾的钱,但这二者也没啥大区别,你无论用什么方式去勾搭他,都不会ooc的,尽管放心好了。”
“我不是怕这个。”温初夏额角抵住车窗玻璃,看着窗外,满目悲凉,“我只是暂时还没有办法接受,自己马上要去给别人当舔狗的这个事实。”
粉团子不太理解:“为什么接受不了?别告诉我你以前从没穿过类似的角色。”
“穿是穿过,但是……”
心情一变得差劲,晕车感又上来了。
温初夏坐直身体,忍着恶心继续:“但我高贵冷艳了这么多年,现在你突然让我去放低姿态舔别人?恕我心理方面暂时迈不过去这个坎。”
粉团子:“那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不做任务了?”
“怎么可能。”不做任务,那她要怎么离开这个奇葩界面?
头实在太晕了,温初夏用力咽了下口水,说:“我得酝酿酝酿。”
这一酝酿,就酝酿到了六月中旬。
艳阳高悬,初夏的日光将天空洗成净透澄澈的蓝,几片白云懒散地漂浮着,像是被风吹皱的棉絮,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留下转瞬即逝的身影。
街角的咖啡店外支起深绿色的遮阳伞,伞布被晒得发烫。现在是下午三点,店里生意很好,桌子几乎都坐满了,温初夏推门而入时,小情侣早已坐在靠窗的卡座等待。
“初夏,这儿!”
周雅宜高举一只手臂,笑着朝门口的人挥了挥。
旁边的李确本来在给女朋友喂蛋糕,没想到周雅宜忽然一个大动作,奶油差点儿蹭到衣服上。他忙放下勺子,抬头微笑地看着温初夏走过来,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喏,给你点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喝。”
温初夏一坐下,周雅宜就把一杯卡布奇诺推到她面前,瘪嘴埋怨:“回国快一个月才告诉我们你回来了,果真是感情淡了啊,不像从前,你连出门被鸽子屎到临头了都要和我唠一唠……”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听她这么嗲声嗲气的说话,温初夏瞬间起了厚厚一层鸡皮疙瘩,找借口敷衍:“我之前是在倒时差。”和逃避现实。
从前的周大小姐就已经够做作了,没想到在和李确谈了五年的恋爱之后,她居然还能变得更做作!
温初夏都能想象到,平时李确究竟是有多宠着她,难怪1107下线之前老和自己抱怨,说李确自打谈了恋爱之后就变了,连他这个当爷爷的都有些不忍直视。
“马代和国内就差仨小时。”周雅宜单手托腮,盯着对面汗流浃背、不敢直视她的温初夏,刑讯逼问:“这段时间你到底干嘛去了?快从实招来。”
“我真没干嘛。”温初夏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是刚回国不太适应,呆家里发了半个月霉,今天第一次出门晒太阳就来找你俩了,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吗??!”
说话间,旁边恰好有陌生人经过。
出于八卦,对方扭头瞅了他们一眼,发现居然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对年轻情侣在说话,立刻露出一副吃到惊天巨瓜的表情,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赶紧脚底抹油地跑了。
她走后,三个人互相看看,然后很有默契地同时笑出来。
温初夏问起两人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