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常有崇高山脉与茂密树林。

绕过大江大河，无论多块的速度，也能清晰地看到静谧的绿色麦浪。

他们在一路北上。

“是去……燕市？”

唐恒的眼睛终于不晕了，开始有胃口吃东西。

他被夏存树带下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此刻太阳初生，视野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带有生命的活力。

唐恒把零食柜里的东西搬了出来，按实际时间，他刚吃完那顿驼奶顶咽喉的自助不足一夜。

但他真实感觉到自己在漫无边际的题海里遨游了不止一个月。

一个月，没有睡觉，没有吃饭，甚至没有上厕所的疯狂集训。

现在唐恒哪怕胃里并不饥饿，看这些吃的也是满眼绿光！

窗外开阔，脑袋不晕，灌下的茶水也消化干净。

唐恒热了一盒火锅自热锅，把夏守苋面前四溢的茶味儿都冲散了不少。

夏守苋再说的夏存树的往事，唐恒只当下饭故事听。

比如，夏存树当年差点成了某位姑娘的家仙，却被他身边的巴结黄鼠狼妖抢了机缘。二妖因此反目成仇，为争夺那个姑娘大打出手，姑娘维护黄鼠狼，为此夏存树难掩悲伤，离开北方南下而去。

比如，某位夏存树的忠实信徒身重病离世，下葬时手里还握着一根白狐尾毛。转世之后，信徒手心带着白色胎记，家人视为不详，丢到狐仙庙里，被夏存树捡回去精细养大，后成为一代名臣，在家乡立狐仙庙，香火繁盛数百年。

再比如，夏存树曾在海边救过一对差点被献祭给龙王的龙凤胎，夏存树本就对龙族十分不喜，为此还把那任职的龙王捞出来揍了一顿——正好是发配到偏远地方，心中不忿要吃童男童女的敖螭。夏存树N揍敖螭，那一双童儿也成为他座下护法童子。

……

唐恒听着夏存树与无数小妖、人类的凡尘纠葛，吃了一盒自热火锅，喝了一瓶摇摇奶茶，开了一袋饼干，拆了一包薯片。

见夏守苋还有故事，又拧了一瓶气泡水。

想不到夏守苋居然有说书的天赋。

窗外已经从绵延的土地，衔接到鳞次栉比的现代都市。

穿行在高楼大厦中，车速也渐渐从宇宙飞船降到正常高铁的速度，身边的车辆们，仿佛对这个不断在间隙中游走的超音速飞车熟视无睹。

唐恒看着窗外惊险的一幕幕，还是怕自己吓出心脏病来，收回了视线。

“然后呢？”

“什么？”

夏守苋说得口干舌燥，正端起茶杯要饮，就见唐恒目光炯炯。

“你刚说，夏存树和那个小猫妖风雨同舟，共同寻找消失几千年的蓬莱仙岛来着。”

唐恒咬着吸管，兴致勃勃，一双杏眼里冒着光：“然后呢，他们找到了吗？”

“找——”

“找什么找，骗子而已，骗妖法器的，”夏存树不知何时出来了，脸色也没有那么苍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都忘干净了，也难为你一个个搜罗起来，还记得那么清楚。”

他拿走唐恒手里的奶茶，就着唐恒用过的吸管一口喝光，贴坐到唐恒的身边，搂住他的肩膀。

“休息会吧，要下车了。”

唐恒以为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国安局的大本营，却见窗外所见的高楼大厦从疏到密再到疏，车辆横穿过整个燕京，来到燕郊一所的风景极佳的疗养院中。

经过大门时，唐恒明显感觉他们至少穿过了两道明显的结界。

他没有察觉到的只有更多。

最后一道大门时，夏守苋从窗口对外出示了他给唐恒看过的国安工作牌，这才放他们继续往前。

唐恒是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小花厅里，见到那位“谢老”的。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老太太。

他们一行穿过落地透光不透热的玻璃廊桥，走到湖心小花厅的时候，她正精气十足地和几位同样花白头发的老者打花牌。

不仅脊背挺直，连老花镜都没戴，胡牌后的笑声，他们在廊桥上都能听见。

唐恒实在不能把她和那位据说在“重监病房”、“生命垂危”的谢峰兰的祖母联系在一块。

等唐恒众人终于走到小花厅时，牌桌已经收拾干净，刚刚笑声都中气十足的谢老，课次戴着老花镜，歪眼斜嘴地坐在那里，眼神空空。

若不是那桥上的玻璃实在透明，唐恒的眼力也非往日，都要被这么逼真的演技给骗过去。

夏守苋见状，冷笑一声，走过去，一脚踹倒了刚还放着花牌的石桌。

“别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