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然是城都人!你看——”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火焰般的红围巾,又用力拍了拍小银那头在登记处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红发,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胡搅蛮缠,“我叫‘金’!他叫‘银’!这还不明显吗?!我们是异父异母的重组家庭!亲兄弟!对吧,我亲爱的弟弟?”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工作人员瞬间瞪大,眼镜滑到了鼻尖。他看着被阿金强行箍在怀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震惊转为铁青、眼神阴沉得能冻伤人的小银,又看看阿金那副“你看多么合情合理”的得意嘴脸,脑子彻底成浆糊了。
肩膀被强制触碰的厌恶感、被当成道具利用的屈辱感、以及“异父异母重组家庭亲兄弟”这种突破想象力下限的、荒谬绝伦的、带着明显恶意的羞辱性谎言,如同数枚精神炸弹在他理智的堤坝上同时引爆。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纯粹的、物理性的、想要把眼前这张欠揍的笑脸狠狠砸进墙壁里的冲动。手指在培育箱边缘捏得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里。
然而,空木博士的嘱托、联盟虎视眈眈的监控、以及在此地暴露冲突可能引发的麻烦……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强行浇熄了即将喷发的火山。效率至上的准则压倒了他的个人情绪。
他需要这个登记完成。为了幼基拉斯,为了那个渺茫的机会。这份沉重的“需要”让他感到了比被触碰更深的窒息和愤怒。
「——别太压抑呀,小银,如果对方惹你生气了,你就揍过去吧,有妈妈在呢」
他想起了养母的笑颜,想起了离别时她与尾太郎朝他招手。
在工作人员“这……这……”的迟疑声中,在阿金手臂传来的、带着恶作剧得逞般力道的箍紧下,小银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眼,目光扫上阿金近在咫尺、带着恶劣笑意的侧脸。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诡异、毫无波澜、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从紧抿的唇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声音不大,却是清晰无比。
工作人员被这过于“平静”的承认噎住了。他看着小银那冻死人的眼神和阿金得意洋洋的表情,脑子里的逻辑彻底打成了死结。异父异母重组兄弟?金和银?这……这简直……但红发少年亲口承认了……
“呃……好、好吧。”工作人员最终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对劲但流程上勉强说得通”的夹缝中选择了妥协,手指颤抖着在系统里敲下了信息,“……登记完成,测试编号B-07,地点在东广场……”
“谢啦大叔!”阿金瞬间松开手臂,像丢开一块烫手山芋——不,更像丢开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他夸张地挥挥手,转身就朝门外溜去,脚步轻快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小银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他缓慢地、极其克制地活动了一下被勒得生疼的肩膀,仿佛在确认某个部件的完好性。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幼基拉斯培育箱,确认没有因为刚才的拉扯而受损。然后,他才抬起头,目光锁定在那个已经溜到门口、红围巾飞扬的背影上。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风暴并未平息,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加危险、更加森冷的实质性的杀意。
登记处的大门在阿金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门内,只剩下小银和那个还在恍惚中的工作人员。
就在工作人员以为这位“银”弟弟也会平静离开时——
小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
他像一道蓄力已久的闪电,几步就追上了刚刚踏出登记处大门、正想回头看看小银吃瘪表情的阿金。
在阿金转身的瞬间——
小银的拳头,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精准的力道,毫不留情、快如疾风地狠狠砸在了阿金那张还带着得意笑容的腹部!
“呃——”阿金猝不及防,剧痛让他瞬间弓起身子,胃里翻江倒海,得意全变成了扭曲的痛苦表情。他甚至没看清小银是怎么出手的。
但这还没完。
紧接着,小银的膝盖带着同样凛冽而凶狠的力量,精准地顶上了阿金因弯腰而暴露出的侧腰软肋。
“咳啊——”阿金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顶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登记处外墙的石砖上,震得他眼冒金星。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门口的警卫只看到红围巾少年突然弓身撞墙。
小银站在阿金面前,居高临下,呼吸甚至都没乱。他的视线扫过阿金因疼痛而皱成一团的脸,里面没有任何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种纯粹而冰冷的警告,像在清理一件碍事的垃圾。
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最后用那冻死人的眼神剐了阿金一眼,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抓皱的衣领,抱起培育箱,转身走向东广场的方向。背影挺拔,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个凶狠出手的人不是他。
只剩下阿金捂着肚子和腰,龇牙咧嘴地靠在墙上,看着小银远去的背影,疼得倒吸冷气,但嘴角却因为“成功惹毛了小银”而咧开一个扭曲又有点得意的弧度。
“嘶……下手真狠啊,‘弟弟’……”他揉着剧痛的侧腰,低声嘟囔,眼神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