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路被六班人用手猛推了一把,后背抵在了墙上,他仍旧嬉皮笑脸,“我说,徐晓婕就是活该,自己几斤几两掂量不清楚,敢管我?”
林黛蜜在旁边忍了又忍,她想不通,同样是人,为什么有的人就这么不要脸,她猛得举起手里的泡面杯,滚烫的橙色汤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冲刘宏路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而去。
眼看就要大仇得报,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从侧面冲过来,挡在了刘宏路面前。
“哗——”
整杯泡面汤全部泼在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男生脸上,汤汁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没入衣领,有几粒泡面渣挂在他俊秀的眉毛和长睫毛上。
走廊里一片惊呼。
林黛蜜瞪大眼睛,手中的空纸杯“啪嗒”掉在地上,挡在刘宏路面前的人是陈喻。
一瞬间,她的胸腔充斥着各种情绪,不解、愧疚、还有她怎么也忽视不了的疼痛感。
明明泼在了他的脸上,可是她的心为什么会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呢?
“我说,你们班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刘宏路最先反应过来,他假惺惺对陈喻说了句,“要不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呢,还是我过去的哥们对我好,谢了啊。”说完之后,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陈喻,你到底在干什么?”林黛蜜到现在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想帮他擦擦脸,可是,六班的人都在看着,她也只能收起这个心思。
陈喻接过孟源递过来的纸,将脸上的汤渍擦干净,看向六班的人缓缓开口,“你们不要仗着人多就招惹刘宏路,他那个人逼急了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冲动的人是会吃大亏的。”说完之后,他从林黛蜜旁边擦肩而过。
愣了一会儿,张雨倩追上了正往回走的陈喻,她斟酌道:“你误会她了,这个蠢办法是我想出来的。”
陈喻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摸不透他的想法,张雨倩正想开口说再见,却听陈喻问道:“你说她为什么可以做到?”
很无厘头的一个问题,张雨倩重复道:“谁?可以做到什么?”
陈喻喃喃道:“可以做到毫无保留地热爱他人,人不都是自私又懦弱的吗?和她相比我觉得自己,难以望其项背。”
他自顾自继续说。
“我觉得她是女侠,怀里揣着把剑,双手抱胸,威武地站立,即使站在角落,你也能被她吸引过去。她是那种不需要身边任何人的衬托,你就可以一下关注到她的人,她内心强大且坚定到没什么能够真正摧毁她,她不媚任何人,有自己的小脾气和大脾气,对待任何人都是张弛有度。她只是做自己就能有很多人喜欢和追随她了,随性又洒脱。
昨天回去之后,以及这些天,每晚他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反复复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在他逐渐长大的过程中,有很多优秀的女生向他示好过,含蓄的,热烈的,一时兴起的,久久为功的,如果说,他是一片荒漠,以前那些女生做的,连沙漠里的一粒沙子都没有吹动。
林黛蜜不一样,明明知道她对他不是喜欢,可她依旧掀起了一场风暴,现在,黄沙被吹到了他身体的每个角落。
现在,陈喻明白了。
因为他喜欢有自我的人,她永远对世界抱有赤诚之心,面对任何不公和权威,都会坚持自己的原则,对人对事完全坦诚。
最重要的一点,她百分之百尊重自己的感受,即使她知道做了某件事会有相应的后果。可她依旧敢想敢做。
意识到他口中那个“女侠”是谁之后,张雨倩那颗心没站稳,差点滑出身体。
她想说,林黛蜜是很不错,可是在我心里,你一点不比她差,你不用妄自菲薄。
罢了,这些话就算她冒着被疏远的风险说了出来,他也不会信的,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无论原来是多么自信的一个人,在对方面前总觉得低TA一头,就像张爱玲说的那样,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这些话大概没有见天日的那一刻了,那些心事,也只能告诉缠绵的风,告诉淅淅沥沥的小雨,告诉无色无味的空气,再也不会有人知晓。
听自己喜欢的人赞美他喜欢的女孩儿,这种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她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高兴的是,他肯告诉我这些,难过的是,连他这样的人都要吃爱情的苦。
张雨倩喜欢看他对所有人都拽拽的,喜欢他不可一世的样子,甚至喜欢他的不近人情,可是,他似乎就要为自己喜欢的人变温柔了。
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自己变成林黛蜜,变成那个想笑就笑想闹就闹的人,他喜欢炙热的人,可偏偏自己不是,数学不如林黛蜜她可以努力学,可性格学不来,那得靠经年累月的细心呵护和滋养,她从未被给予过那样的沃土。
可她还是会继续喜欢他。
快要分别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蓝得像油画,远得像未来。
今天气氛那么好,大概率今天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走在一起。
要不,还是把那句话告诉他吧,说不定,因为她,他会记一辈子呢。
于是她扭头,笑意盈盈,“陈喻,我想对你说一句话。”
“什么?”
“我说了,你要保证自己牢牢记得,至少高考之前不能忘掉。”
“你说说看。”
“老师早就讲过了,难以望其项背是一个典型的病句,”张雨倩苦涩地抿了抿嘴唇,“你千万要记得。”
陈喻愣了片刻,既而轻笑道:“谢谢,我记住了。”
张雨倩长舒了一口气。
难以望其项背是典型的病句。
而我喜欢你。
是典型的省略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