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这些小孩子过于可爱,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换了座位,但徐晓婕打算装作看不到,小孩子嘛,都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上课不捣乱,她一般不会点破。
走在教室的过道,她时不时看一眼学生有没有不会的地方,直到走到陈喻的书桌旁,只见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和书一样大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对不起”三个字,怪不得这么认真,敢情这是在忏悔呢?
怕影响到其他人,徐晓婕压低了声音问,“你干嘛呢?”
“我要写满一万个对不起。”
“你这是犯了天条?”
陈喻:“比犯了天条还严重。”
啧,现在这些小孩啊。
徐晓婕大概猜到了他们换座位的原因。
如果是其他人在课上干和学习无关的事情,徐晓婕肯定会阻止,就算阻止不了她也会上报朝廷,请圣上定夺,没错,就是胡波,但陈喻就不必了,因为知道他要出国,各科任教老师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对他的要求。好在陈喻是个乖孩子,上课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偶尔睡个觉,或者看看课外书,那自从换了座位后,觉也不睡了,课外书也不看了,当然课内书也没看,每天上课能看八百回林黛蜜。
还是年轻啊,心里那点事情一点都藏不住。
不过,就算陈喻不会出国,徐晓婕应该也不会过多地干预他,看着陈喻这样的学生,徐晓婕总是反复提醒自己,不要自以为是。
听说他的父母各自经营着一家公司,都属于人间精英,这样家庭的小孩子,无论是见识还是对世界的理解,都是在她之上的。她只是个从小会做题的普通家庭孩子,长大之后循规蹈矩当了老师,除了对自己任教的这门课了解较深之外,在其他方面,她是没有那份自信去教导家境比较好的学生的。
互联网快速发展的好处大概是,很多事情在你还没有开始做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他人传授的经验。在她踏上三尺讲台之前,她就被劝说,不要试图拿成绩不好就会过苦日子这样的话语去威胁一个家境优渥的学生,因为他们不在乎。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就算他们不学习,他们的未来还是在那里等着他们。
这就是现实。
下课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把徐晓婕一把从胡思乱想里拽出来,她走上讲台,将书和扩音器收拾在一起,清了清嗓子说,“同学们,这是最后一节新的内容,从下节课开始我们就要为期中考试开始复习,记得都要把练习册带着。”
王树晨头抬得高高,问道,“老师,听说这次期中考是三校联考,这消息保真吗?”
“老师也不知道啊,回头问问胡老师。”不是她故意不说,上层的决定她又怎么会知道。
“那考试范围呢?”
“学过的都考。”
听着教室里的一声声哀嚎,徐晓婕笑着宽慰了几句。
“啊,又要考试了。”
“月考完才几天啊。”
“还不说考试范围。”
徐晓婕出去之后,孟源把笔一摔,大声发着牢骚,当他说完后,发现身边的人都低着头安静趴在桌子上时,这才想起了点什么,然后讪讪闭嘴。
第二天陈喻没来上学,胡波向他致电,并加以友好慰问,“人呢?上天了?”
前两个字的动静太大,像两块大石头从山上滚落,把坐在右侧认真备课的徐晓婕吓得一抖。
“家里蹲。”
“厉害啊?都考上家里蹲大学了,怪不得连学校都不乐意来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颓败,“波波,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
胡波咬着牙,“你以为我有心情吗?关于无故旷课,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沉默了一会,那头说,“被她无视的每一秒我都忍受不了。”
胡波:“……”
这是真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作为一个帅帅的碳基生物的他,会在臭氧充足(此处为臭臭的氧气的缩写)的地方感到窒息,会觉得呼吸不畅,心脏会疼痛,而这些不科学的现象会出现在他身上,仅仅是因为。
林黛蜜无视他。
不对,是冷暴力他。
他知道她生气,可是她可以打他,可以骂她,为什么偏偏选择不和他说话这种惨无人道的方法。
就在昨晚,当他把那一万个对不起,没错,就是他花费了一节物理课,加上两个十分钟的课间,一个半小时的课间,再加一个自习课,辛辛苦苦一笔一划写完的东西放在她的桌上时,她看都没有看一眼。
更过分的是,放学的时候,她对每个人都说了再见,就是没有对他说,她都不想见他,那他去学校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