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原谅他是为了远离他,怨恨一个人是很消耗自己的事情,还有啊,我觉得你那个朋友有点腹黑,”末了,林黛蜜还不忘提醒他,“你这么单纯千万不要被他骗哦,记得离他远一点哦。”
千万不要被他骗哦!
记得离他远一点!
陈喻在心里忍不住重复她的话,
呵,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自从进入五月份,时间就变过飞快,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考完试得开家长会,有小道消息说,这次期中考试,市里好几所高中都要参加联考。
用同一张试卷自然会有对比,有对比就有伤害,虽然大家嘴上都不说,可心里还是绷紧了一根弦,这种变化也体现在体育课上。
象征性地跑了两圈之后,王铁柱就解散了队伍,剩下的时间留给学生自由支配,于是大多数人无比默契地掏出了书,杨雅茹也找了个石灰台阶坐着背单词去了。
林黛蜜和孟一格看着对方空空如也的两只手,突然笑出来,算了,两个人身上凑不出来一片草稿纸,还学什么,其实林黛蜜也没打算在体育课上学习,她是个不焦虑的人,她尊重自己内心的感受。
在期中考试中取得一个好成绩很重要,考个好成绩让家长在家长会上扬眉吐气也很重要,可是期中考试之后呢?还会有月考,还会有期末考试,这之后还有高考,高考关乎你能不能去一个好学校,后面还有研究生考试,公务员考试……总之吾生也有涯,而考试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
殆已!
永远为下一个目标焦虑奔波,那么什么时候来感受生命呢?有些东西是不会等你的,比如这个季节,学校那颗梅子树上的梅子成熟了。
两人偷偷摸摸溜到操场背后的小花园,沿着石子路一直走,七扭八拐之后,眼前出现一棵五六米高的梅子,它的主干有碗口粗细,树皮是灰褐色的,摸上去粗粝得很。
林黛蜜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孟一格显然经验丰富,她消失了几分钟,回来时手里拎着一把掉了油漆的木凳,“踩着这个。”
“靠谱。”林黛蜜朝她竖起大拇指。
“够到了。”林黛蜜一手拽着树枝条,一手将红褐色的梅子摘下来小心放在准备好的透明塑料袋里。
她垫着脚,簌簌的清风吹过,树叶被翻动,露出灰白的底色来,斑驳的光影照在她年轻的脸上,映着那些或饱满或腐烂的果实,竟显出几分热闹的凄凉。
很久之前,有一次,她和妈妈翻看老照片,有一张很特别的照片,那是妈妈十几岁大的时候爬上桃树摘桃子时,外公拍的。
她记得,妈妈摩挲着照片说,那样宁静平凡的日子,它已经将我落在那里,很久很久了。
那时候她还在想,被宁静平凡的日子落下很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现在她明白了,人越长大日子越会变得匆忙而锋利,而有些瞬间是不可以复制的,这方面诗人刘过总结得最好。
欲买桂花同载酒,
终不似,少年游。
类似的时刻,发生在无数个晨昏交替的天光云影中,毋庸置疑,此刻就是,踮起脚尖摘梅子,她抬头,风很轻,云走得很慢,她确定这个时刻,会被以后的自己时常回忆起来。
真奇怪。
明明还没有失去。
却学会了提前悼念。
真的是个很不好的习惯。
“糖糖,差不多够了。”
“马上马上。”林黛蜜回过神,她换了一根树枝揪在手里,“我多摘几个拿给陈喻也尝尝。”
孟一格挑了下眉,抬头问:“你这么喜欢陈喻呀?”
林黛蜜想了想说,“其实……我主要是觉得他可怜吧。”
“他可怜?”孟一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咱俩说的是一个人吗?要颜值有颜值要钱有钱要脑子有脑子,父母双全,家庭美满,他还有什么值得你可怜的地方?”
林黛蜜缓缓放开揪在手心里的树枝,任由其重新伸向天空,她从破椅子上跳下来,“可是他生病了啊。”
孟一格眼底带着明显的困惑,“除了自恋他还有别的病?”
“一格,他得了脑癌你不知道吗?”
孟一格蹙眉:“什么脑癌?我不知道啊,啥时候的事儿?”
“不对,你应该知道的,你们不总是说他快要走了吗?”林黛蜜眸光里,闪烁着淡淡的疑惑。
孟一格似乎明白了,“首先,他是要走了,可我们说的走是走出国门,不是走出生物圈,那你为什么认为他得了脑癌呢?”
“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啊。”
“那一天……就是这样。”林黛蜜用了不到一分钟就讲完了在理发店的全过程。
“我的傻呆瓜,这一听就是他不想办卡找的借口啊,”
“是这样吗?”
“那不然呢?宝贝你想啊,他要是真的得脑癌了,不去治病还跑来上学?他家里人能不管?胡波还会骂他?”
林黛蜜头一次认真思考起来,她并没有把后面陈喻自己已经承认的事情告诉孟一格,所以她是被骗了吧,可是为什么呢?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她可是真心实意的,为他伤心惋惜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