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坐在那里,愣了许久。茶水变冷,手心的暖意消散。不待他开口,秦敖便倒上了新茶。
他一直坐在那里,脑子混沌一片。女人比他大不了几岁,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尤其是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笑起来与林眠如出一辙。
他紧紧捏住杯子,知觉告诉他这是林识卿。
其实他看到女人的一瞬间就知道那是林识卿了,但脑子一片空白之时,他下意识叫了娘。
秦敖蹲在他面前,抬眸望着他。
林眠眼珠子转了转,看见秦敖时,心脏猛然刺痛了一瞬。
那是种久违的,陌生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内心被无尽的迷茫掩盖,仿佛是弄丢了一些东西。
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抚上秦敖的脸。
秦敖顿住,闭眼。林眠的手只是轻轻靠在他脸上,他微微侧去,贴着他的手蹭了蹭。
林眠皱眉,心里一团乱麻,脸上却多了两条泪痕:“秦敖。”
那人抬眸看他,眼里满是悲伤。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秦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唇贴上了林眠的手心。
林眠没有反应,保持着这个动作。他努力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一能记起的,只有在王八村里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些有关楚宥的回忆,恍若隔世。
他想不明白,轻轻摇头。秦敖握着他的手,把头靠在了他的膝上。
林眠想起那个梦,林啼拉着他的手,坠下黑暗的瞬间说出的那句话——
“哥哥不悔。”
是林啼带着他去的王八村,在此之前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
林眠指尖动了动,秦敖站起身。林眠感觉头晕脑胀,他想即刻动身回到王八村。林啼一定知道些什么,他的身世,他的过去。
他绝非只是林眠,哪怕如今他只有林眠的记忆。
林眠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外衣滑落在地上,被秦敖捡起来。他靠着门框,望着屋外的苍茫白雪,他呼出口气,雪真大啊。
他在王八村,可没见过这样大的雪。
他从没有见过雪。
他在苑宁城阵中见到雪时,却没有感觉到惊喜。反而一股刺骨的寒从脚侵蚀全身。
林眠低下头,手指抠住门框,泪砸进雪地里。
爪哇山都已经被翻平了,他甚至不知道王八村究竟在哪里。
他出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再也回不去了。送走他的,正是林啼。
秦敖走到他身后,替他披上外衣。林眠侧着脸,问:“那个皇帝认识我吗?”既然他与秦敖有过往,宫阙也大概率与他有前缘。
秦敖点头:“认识。”
林眠勾了勾唇,那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他对宫阙的恐惧消散了一大半。
两人走了这样远的路,到了这偏僻的宅院,若说不是故意而为之,林眠自己都不信。宫阙一定知道些什么。
林眠捏紧了外衣,腰间的玉佩仿佛有了温度。他握着玉佩细细摩挲,既然林识卿意识还未消散,那这宫中便一定有阵。
他不知先前自己是否误打误撞进入了阵中,但在这宫中定有办法进到林识卿的阵里。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一个神情麻木的宫女恭恭谨谨地来传二人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