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路边立了两排垂柳,万条垂下。灌木恒盛,百花齐放。林眠双目圆睁,惊讶地望着眼前骤变的景象,回首看去,身后不远处依旧是一片白茫。
约摸又走了半里,周遭树木换了种类,丛丛红叶挂满了枝,秋风萧瑟,吹落几片枯叶,落到地上沙沙作响。
林眠错愕至极,频频回头,身后的景象依旧停留,前面的苏公公点头哈腰地与秦敖说话,二人对这副怪异景象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林眠一瞬间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能看到。
秦敖一面听苏公公唠叨着,一面回头去看林眠。见林眠一副不安的模样,做了个手势让苏公公退下,柔声问道:“怎么了?”
林眠还没从秦敖的身份与觐见皇帝的双重震惊中回过神来,如今又瞧见了这副景观,脸色不太好:“这里,当真还是人间吗?”他害怕自己同上次一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入了个阵。
秦敖恍然大悟,他入宫的次数多,对这些场景司空见惯,方才与苏公公聊了些事,竟忘了安抚林眠。想起林眠这一路担忧的样子,秦敖又放轻了声音:“是法术,不用怕。”
说着话,周围的萧瑟景象又被满天风霜代替。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先前几处还偶有宫人步履匆匆地路过,到了这里,仿佛与世隔绝。苍茫大道上唯有一抹白。林眠感到寒风刮在身上,不似寻常风那般凛冽,而是直击骨髓。
林眠不由得夹紧了肩膀,秦敖面露不悦,始终保持距离的苏公公见状先一步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秦敖捏紧了拳,手指于林眠眉心轻轻一点。一股暖流顺着额头传至全身,林眠觉得舒服不少。
“谢谢。”林眠还是没消化心里的震撼,苏公公看了眼天,不安催促道:“王爷,快走吧。”
秦敖一抬手,苏公公闭了嘴。
“你先回去,我知道怎么走。”
苏公公面露难色,正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鞠了个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只剩下两人,林眠更不自在。秦敖一抬手设了个屏障,周遭风雪声隔绝于耳,他转头假意去看落雪,却听那人道:“我不是有意要瞒你。”
林眠不知如何回应,他之前不是没推测过秦敖的身份,但无非是散修道士一类,破了天也是某个道关的掌门。忽然得知他是一人之下的摄政王,心里冲击过大没有缓过来而已,仔细一想便能明白。
但秦敖此时的反应,倒更像是在……辩解。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不断吸引着林眠靠近,却在他一次又一次即将失去理智突破界限时展露出蛛丝马迹,迫使林眠清醒。
林眠与他平视,心里的不安忽然烟消云散。秦敖继续道:“我许诺带你入京,与皇帝无关。”
他怕林眠觉得他利用他,林眠经他一点通脑子才回归正轨,想到大殿之上宫阙说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话,林眠感觉心里发毛。
“新帝上任不久便将爪哇山夷为平地。”
他是在找什么?
林眠如芒在背,宫阙问他自何而来时,他本能意识到不能说出村庄位置,哪怕他也不确定村子在哪里。
若不是秦敖挡在身前,他感觉宫阙会直接掐着他的脖子逼问他,若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就会当场毙命。
林眠呼吸停滞,如今回想起来便只有后怕。
但事到如今,退缩也是不抱希望的了,自古还未曾听闻有人入了虎穴全身而退的。要么成为齿下残肉;要么誓死拼搏,全身而退。
但他太弱小了,这一刻林眠十分佩服自己的勇气,就如同林啼评价的那样,林眠的脑子有一半被狗啃掉了,于是狗叼来了半份豹子胆补了上去。
起先林眠以为哥哥是在夸自己英勇无畏,于是林啼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证实了这个观点。
而今看来,在这恍若三界之外的皇宫境内,能护他周全的当真只有面前这位熟悉又陌生的摄政王了。
林眠撇嘴,挠了挠头:“我知道的,大人物身份需要保密。”
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十分有涵养,不仅帮秦敖解了围,还侧面向秦敖释放信号:我不会多嘴的,你放心吧。
谁知秦敖脸瞬间黑了,忽然拉起林眠的手,把林眠吓了一跳。他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秦敖,那人情绪十分激动:“我当真不是有意要瞒你。”
林眠想挣脱开束缚,那人却将他攥得很紧,仿佛只要一松手,林眠就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