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秦敖有些不自然地转头。

“那群人投胎去了么？”那群欺凌百姓的畜生，怎么配去投胎。

听到林眠问这个问题，秦敖不易察觉地松口气：“没有，阵里的人们，无论生死，魂魄都会留在此地。”

林眠留意他的反应，便点点头，没有追问百家的问题。

百家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万安滚到地上，他伸手去摸百家的脸，碰到平整的眼睑，是空的。

“没事……没事。”百家握住他的手，笑着放在嘴巴喝出两口热气，热气打在冻僵的手上，是痛的。

林眠冷笑一声，恨道：“该叫他们挫骨扬灰。”

“唷——”马后腿猛踢，马轭受不住撞击彻底脱落。前腿涌出鲜血，马长鸣一声，翻倒在地。

林眠本没注意那匹马，此刻闹出动静，他不免多看两眼，他拉了拉秦敖的袖子，指向颤颤巍巍又立起来的马：“那马……好眼熟。”

雪影中棕马踉踉跄跄，站起来后直直地走向姐弟俩的方向。

是楚佑安那匹名叫追风的马。

林眠抓紧了秦敖的袖子，原本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慰藉。

追风立到两人身前，姐弟俩身上已盖了一层雪。万安奋力抬起头，试探唤了句：“追风？”

马低下头，鼻子喷出热气。

“追风？”百家伸手去摸，她看不到，追风便往她手上凑。

“太好了……”百家扶着追风，摇摇晃晃站起来。

“当心些，它腿上有伤……”

百家抱着马身喘气，不待她休息片刻，又弯腰去抱万安。但经历这么一夜，她已精疲力尽，试了几次险些栽倒在地。

天寒地冻，万安躺在地上，百家急得直抖，此刻站都站不稳，堪堪靠着马才立住。

追风像是明白了什么，慢慢地往前走。

百家被颠了一下，怕马跑了，顺势抓住它的尾巴：“你要去哪儿。”

追风步子不快，百家意识到它想带她去个地方，但怕万安冻的厉害，咬咬牙把外衣脱下盖到弟弟身上。她通身落满了雪，抓着追风的尾巴，蜷缩着身子，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雪掩盖了去。

追风把她引到破车边，不停打喷子。百家顺着车板里摸，从废木中拼尽全力扯出一块草垫。

她把草垫一端绑到追风尾巴上，再也没了力气“咚”一声砸在了垫子上。

追风拉着她缓缓走向陈万安，百家听到风吹雪落的声音，但她居然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她喃喃低语：“我要死了。”说出这句话后，她想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释然一笑：“我能死就好了。”

百家撑着身子，强行把陈万安拉进垫子里，草垫子本就不大，又不知在这车上放了多久，破旧得坐不下他们两人。于是百家半边身子拖在地上，她搂住万安，以免他掉下去。陈万安头埋在姐姐怀里，双手环住她。

“走吧，追风。”马抬起脚，缓缓前行。草垫被它拖着，在地上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

百家不知道追风要带他们去哪里，但万安知道，他透过百家的怀抱望向漆黑的天空，乌泱泱，白茫茫的一片。他走过太多次这条路，只出去过那么一次，所以哪怕是黑夜，他也清楚地感知到，他们离苑宁城越来越近。

他看了一会，觉得眼睛很疼，随后他闭上眼睛，呼吸伴随着胸腔剧烈疼痛，但他此刻觉得很平静。

身后二人谁也没再说话，林眠沉默地跟着，走出许久他感到周遭一阵暖意，一股细碎的荧光包围着他。他才想起秦敖，转头一看，那人与他对视，眼中只有平静。

林眠移开视线，锤了他一拳：“谢了。”

秦敖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荧光包裹住他们，黑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于是深夜中便有了这样奇特的景象：

一匹脚上有疾的病马拖着一张腌臜草垫，草垫上躺了两个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少年没了双腿，伤口断裂处已有碎冰，被少女护在怀中，少女双腿拖在草垫外，被压过的碎石剐得血肉模糊。

身后跟了两个穿着得体的公子，一个面色悲伤，一个神情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