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狂奔，在车开走之前赶到了城门。

林眠累得两眼发黑，趴在地上喘气。秦敖给他拍背，又递上水。林眠呼吸困难，一顿一顿地说话。

秦敖贴近他耳边，听了半天才听清：“你袖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秦敖：“……”

林眠顾不得他，水一喝完就跑去找俩姐弟。他刚跑到大道，迎面走来一队巡查兵。林眠心道不好，忘了贴符。他正准备闪身跃进草丛，被秦敖单手托住。

林眠一脸凉凉，他看向秦敖：“这样会不会太放肆了？”

下一秒，那些官兵从他们身体里穿了过去。

林眠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震惊了，他拔高音调，满脸不可置信：“道长……我们死了吗？”

秦敖扶额，明知道这人说话总是语出惊人还不能让他闭嘴：“阵主人意念紊乱导致阵内实物开始虚幻。我们是外来者，受到的影响最大。”

林眠似懂非懂，惊觉秦敖的手还托在他腰上。林眠猛然一推，秦敖后退几步。

林眠打着哈哈：“哈哈，我腰上有痒痒肉。”

秦敖审视看他，林眠锤着腰继续往前走。一路陈列着许多马车，木板上堆满了尸体，用一块发黄的陈布遮住，惨白的肢体漏出来，上面大大小小的黑色血痂看得林眠快吐了。

二人找了半天，终于在一辆马车后找到了躲藏的姐弟俩。

万安掀开脏布让百家先钻进去，虽是冬天气温较低，但一股淡淡的腐烂味道还是让她捂住鼻子。她趴在一具女尸身上，女尸背后已开始生蛆虫。百家看了，吓得脸色苍白，却不敢动：“万安……”

万安安抚地拍拍她手背，随即往大道望了一眼，还没有林眠的踪迹。眼看官兵快来，他只得爬进车里，盖好帆布。

秦敖坐在车边，拉着林眠的手扶他坐下。一想到自己跟一堆尸体坐在一起林眠就快崩溃了。他机械地往旁边挪了挪，几乎是贴在秦敖身上了。

两个官兵负责拉这辆车，竟是帐篷外的瘦子和矮子。瘦子调整缰绳，矮子先坐到车上，坐到了只手，他惊慌地叫起来。

帆布内百家吓得快晕过去了，听到叫声“啪嗒啪嗒”流泪，捂住嘴，呼吸急促，本就稀薄的空气中满是腐烂的味道。

“干啥啊你！”瘦子也被吓了一跳，恨他一眼。

矮子战战兢兢地坐稳，疑神疑鬼地突然回头，忙不迭和林眠对视上，这下把林眠吓了一跳。

“呼……吓死我了……你说这将军咋想的嘛，啥时候拉不行，非要现在拉，还是拉一群死人……”

车缓缓驶出去，黑夜中落下几片雪花，下雪了。

“你觉得是啥光彩的事吗？将军派咱偷偷拉出城不就是想不让人知道吗？你大白天的啦出去，是怕别人不知道吗！这点脑水都没有，难怪你还是个打杂的。”

矮子嘟嘟囔囔：“你不也是吗……”

瘦子又剜他一眼，矮子闭嘴了。

驶出城门后车道渐渐偏移，林眠忙摸上手环：“这是去东琉的路啊。”

秦敖始终保持警惕，释罪不知何时已别在腰间。他一手按住刀，另一只手始终拉住林眠。

大概行了二里路，身后传来叫声：“停车！停车！”

一行车队不明所以，纷纷停了下来。一个哨骑翻身下马，为首的护送兵立刻迎上去，二人说了些什么，为首的护送兵高声下令：“所有人掀开帆布，例行检查！”

林眠心中警铃大作，不好。那俩驾车的官兵抱怨着走到空地，矮子扯住帆布一角，烦闷不已：“有啥好查的嘛，还有个人是咋的？”

布掀开一瞬间，陈万安一拳飞起，矮子被打倒在地，鼻血直流。瘦子傻了，他看看坐在尸体堆里满脸惊恐的百家，被陈万安一脚踹飞。

“快！在那儿！”哨兵看到站在车上的陈万安，众人止住动作，还没来得及反应，陈万安已跃到驾驶位上：“驾！”他扬起马鞭，马车疾驰而去，。

“追！快追！”哨兵翻身上马，众人如梦初醒，驾车追赶。

车上三人被冲得摔了个跟头，林眠扶着脑袋“斯哈”痛斥，秦敖始终双目紧盯着车马群，虽然知道那些人对他个林眠造不成伤害，还是用一种微妙的角度替他遮住了一半的视线。

百家头磕到车缘，瞬间鲜血直流。她顾不得这些，撑着身子往后看，身后追捕他们的车马数不胜数，那些人举着火把，百家眯起眼睛，大叫道：“万安，他们有箭！”

陈万安低声骂了一声，极度恐慌下已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压声道：“把尸体举起来挡住。”

百家抖得像筛糠，胡乱举起一具男尸，尸首浮肿，压得她倾斜了身子。那尸体垂着头，百家微微偏头就能看清爬满蛆虫的脸。她崩溃了，哭着跪起来，尽力伸直双手，把万安护在身前。

林眠被震惊得久久缓不过来，他感觉自己快晕过去。耳边回荡一阵阵“放箭”的指令，他看到满天箭雨倾泻而下，一只箭穿过他身子飞过去。看到许多箭射空，一些扎进尸体里。百家的脊背被震得越来越弯，视线被血糊得越来越模糊。但她还跪着，最后站起来，马车跑得颠簸，她趔趄着，陈万安也处于崩溃的边缘，他大叫几声，挥舞鞭子的手更加用力，但太抖，最后握不住，鞭子掉了下去。

“道长……道长……”林眠抖着，握住秦敖的手：“快……快设结界啊……”秦敖皱着眉，也是一副痛苦的模样，不管林眠怎么摇他也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