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蓦地笑了,眼里是对杀戮的渴慕。
“好,我说。”大当家嘴唇颤抖,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突然,这土屋的玄色门帘翻了翻,如风灌入。数个黑影闪了进来。几乎是在瞬间,制服了屋内的保镖和护卫。
“把这些人都给我一一绑好。尤其是这个,别叫他死了。回去,接着审。”容鹿鸣接过容小虎递来的棉布帕子,擦去手上和刃上的血。
“小虎,这当家人交给你了,随便用什么手段,我要更多的实证。”
“是。”容小虎躬身一礼。
“阿则,你可还好?”容鹿鸣拍拍萧正则肩膀,用尚带血痕的那只手。
“无妨。”萧正则这才察觉,自己掌心中尽是冷汗。
容小虎又递过来一个黑色香囊。容鹿鸣接过,攥在手心里。近日里战事暂息,她已多日不饮安神药,浓郁的血腥气令她颇为不适。容小虎悄然站到她身旁,以便在她晕眩时扶住她。
萧正则觉出她的异样,话还未问出口,已看到容鹿鸣安抚的笑。
迈步走到院子里。先前空无一人,此刻,却挤满了衣衫褴褛之人。容家军久经沙场,做事向来利索,容小虎带人来这间土屋寻容鹿鸣时,其他人已悄然散入不同屋子,利落地解决掉那些护卫。
面前这些沉默的,已被折磨得忘了悲苦之人,皆是被私卖的奴隶。容鹿鸣往前紧走两步,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趔趄,容小虎立即扶住她。容鹿鸣扶着他的肩膀站稳,把手中香囊放到鼻端。
是白檀香,萧正则闻到,亦从此记住了这道香。
这些被私贩的奴隶之中,有一个人抬起头来,只有那一个。
容鹿鸣立即走了过去,容小虎紧紧跟着她。萧正则走在另一边。他羡慕他们这种默契。多年来,他的梦想一直是,与容鹿鸣同生共死。
“阿难?”容鹿鸣对跪在地上的少年说。那少年仰面望她,手中,还攥着半块桂花糕。
他先前当是一个十分俊美的少年,萧正则想,只是,被人弄瞎了一只眼睛,伤口处还翻着鲜红的皮肉。
容鹿鸣低下头,半天不说话。
“少将军。”容小虎用力握了握她手臂。
“无妨,把我药箱拿来。”
“是。”
“阿则,来,把这孩子扶起来。”
比这惨烈的伤口,容鹿鸣应当见过许多,可少有的,萧正则看出她似乎承着剧痛。
“我先帮你暂时包扎,回去之后再行处理。会有些痛,你忍一忍。”
阿难点头,半跪在容鹿鸣面前。她亲自给他包扎伤口。
“这些人被骗写下的身契应当还在此地,小虎,你们仔细搜一搜。我先带阿难和七皇子回去,阿难的眼睛……”容鹿鸣说不下去了。容小虎又握了握她手臂,将马缰递到她手上。
萧正则与阿难共骑一匹。萧正则觉得此人与自己大约年龄相仿,却是瘦骨嶙峋。
他们回营时,太子正站在营口。太子说,此地眺望远山正合适。萧正则却知道,太子大约是在等容鹿鸣。
容鹿鸣恭敬一礼,话不多说,带着阿难进了她自己的军帐。营中几位医官随行其后。萧正则与太子皆被挡在外面。
萧正则跟随容鹿鸣日久,医术也懂一些。这样的伤口,恐怕得切去腐肉,那眼睛,一定是保不住了……该有多疼!却未听有呻吟之声由军帐中传出。
纵使用了麻沸散,也只能减轻些许疼痛。这个少年,不一般,萧正则默想。
“小虎,此人是谁?”见容小虎走来,太子问道。
容小虎行了一礼,“回太子的话,此人的阿耶是军中的一名兵士,两个月前战死。阿难也踪迹全无。上个月被发现他叫人私下卖做了奴隶,少将军出手处理了那人。不想,他大约是又被抓了回去。”
“此地,私卖奴隶之风竟如此炽盛?”太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诧之色散去,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缝合那伤口怕是还要费些功夫,少将军一时三刻还出不来,太子殿下、七皇子,不若先回去休息。”
“好。”
同太子一道回去后,萧正则借了太子带来的峨眉雪芽和秘色瓷莲花壶,欲为容鹿鸣烹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