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容鹿鸣成了林思齐最年幼的徒弟。林思齐教给她的内容比容雅歌他们简单,却也会同对容雅歌一样,常常考校她功课。
她在六、七岁时就成了当朝帝师兼太子太傅的关门子弟。
太子称她,容雅歌的黏人精。林思齐点着她对一众弘文馆内的皇室子弟道:“汝辈当勤勉,不然,可就要被这小娃娃赶上喽。”
从小被这三位大家悉心教养,容鹿鸣学得又多又杂,什么都懂一点儿。
容雅歌对她学业武艺要求严苛,日常又是宠得没个边儿。文臣的那种清高慎独她有,纨绔子弟的那一套,她也都懂,纵鹰走马,卢雉风雅……没有她不擅长的。
当年,她带萧正则去赌过一回。萧正则吓死了,若叫容大将军发现,还不知会怎么罚他!
那一回,容鹿鸣与南蛮作战三月,大捷。萧绩高兴坏了,要将犒劳的奖赏和军需物资一道送去。本是想叫三王爷萧正昀去的,太子立在一旁,突地说了句:“儿臣愿替三弟走这一趟。”
太子惯常是要带上萧正则的。这是他第二次带萧正则出远门,上回是去西境为容雅歌亲率的大军送军需,这回,去南境又是送军需。
静妃与他都以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者皆不可废。而他少时即被立为太子,每日读书研习不得停歇,及至十七岁以后,方才有外出的机会。每每看到萧正则,太子常想到自己小时候,便想多带他出去见见世面。
外面天地广阔,若总局在争斗不息的宫廷当中,内心哪得舒展广阔?
萧正则自是开心坏了,出门玩儿很开心,去见他老师容鹿鸣,更开心,全然不觉旅途辛苦。
到了南境,即刻开始军需物资的交割。容鹿鸣同他哥哥容雅歌一样,行事不喜拖延。官场上人人皆知他二人脾性,粗粗饮过茶,便开始做事。
太子叫贴身侍卫带了萧正则去附近的镇子上玩儿。萧正则不去,就跟在容鹿鸣身边,给她捧着墨盒、茶盏。
容鹿鸣那会儿已很少牵着他了。但远离了京城,不必避人耳目,也显出难得的亲密来。她在自己秘色瓷的竹节纹茶盏中少放了岩茶,又加了点石蜜,那样,萧正则渴了可以同她一起喝。
萧正则捧着她的茶盏喝得挺美。他其实既不喜岩茶,又不喜石蜜,但喜欢容鹿鸣用惯了的一切东西。
当时的户部侍郎也来了,两朝的老臣,对着萧正则颇有赞誉,说萧正则虽然年少却颇沉稳,不似一般孩童。
太子听罢只是笑,容鹿鸣小时候是容雅歌的黏人精,他这七弟,则是容鹿鸣的黏人精。说来,这师徒二人还真有些相似。
待军务理罢,容鹿鸣同太子说:“明日巡视军营,臣就不陪同了,带着阿则去附近逛逛。”
太子指了指自己:“不带我么?”
“……殿下玩笑了,臣带着七皇子明早出营,日暮便归。”
第二日,容鹿鸣扮了男装。他们二人都穿着粗布的交领长袍。容小虎见他师徒长身玉立,气质脱俗,不得不去军帐外拍了满满两手灰,往二人脸上抹。
“怎么了?”容鹿鸣往后躲。
“衣裳虽朴素,可少将军同七皇子这样态,还是太引人注目了些。面上涂些灰,才像是普通百姓。”
“有道理。”容鹿鸣把脸上的灰拍匀,又把萧正则脸上的拍匀。然后拉着他便往外走。
“稍等——”容小虎禁不住,还得要劝说几句。说来,这也像是容家的传统。容雅歌对妹妹兼徒弟的容鹿鸣,严苛时是真严苛,宠爱时,那也是真宠爱。容鹿鸣对她徒弟萧正则,同样如此。
“少将军”,容小虎接着道,“这里不同京中,您银票一甩,整个店铺打包给七皇子的事,少做为妙。”
“我经常那样做吗?”
萧正则面色微红,轻轻点头。虽说都是日晚后暗地潜人送来,可他要这么些身外之物做什么?容鹿鸣想的大约是,难得回来一趟,定要将他照料妥当。可他想要的,一直只是,倘容鹿鸣在京中,自己能每日见到她。即便不能说话,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
“还有,银钱别多带,省得惹眼。若瞧上了什么,回来说一声,属下明日赶了马车去为少将军与七皇子采买。”
容鹿鸣闻言呵呵一笑,说了声:“好!”
这南境的边境小镇,有晋国人,也有南蛮人。有和睦经营的店铺,也有纷争不断的市集。
一路上,容鹿鸣都紧紧拉着萧正则的手。这里谈不上有趣,但她一定要带他来。身为皇子,也许无缘权柄,她亦想他知道民生多艰。
知晓众生皆苦,方才懂得珍惜。宫墙之内,欲望的中心,犹要明白约束自己的欲念,方才不会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