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夜神月与琉克之间的确需要有人充作润滑剂,否则未来的某天,这场交易一定会以某一方再无法忍受对方为结尾。
即使夜神月不愿意承认,如果真要说他和琉克有什么鲜明而无可辩驳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那如出一辙的傲慢。
他们经过超市映射着色彩的玻璃墙,墙外天色渐沉,东京的天空正缓慢地转变为暧昧的灰蓝色。城市的灯光向上发散,如同坠入暗色调的海。
“就这些了?”
“嗯,没有什么想买的了。”
他们买的东西不多,这个时间点店里的人流量也谈不上大,在收银台结清账没有花费他们太多时间。两个人分着拎起购物袋,继续优哉游哉地走出超市。
“我昨晚和月讲了眼睛的交易了哦,”琉克心情很好地盯着购物袋里的苹果,旧事重提,“月没有同意。”
“……我已经说过了呀,”有树缓慢地眨眼,间隔几个呼吸,他又接着说,“最近在降温,月要多穿一点。”
前半段是有树给琉克的回应,可他讲话时面向夜神月,把它同另一个话题拼接在一起,状似一段心血来潮的闲谈。
虽然说定了不会在外和琉克交谈,但很多时候,他们会装作与对方聊天,间接地回应琉克。这姑且成了两个人和死神心照不宣的默契。
“是呢,”夜神月说,“东京的雪也不会很远了吧。”
有树说:“最近啊,我在想修学旅行要去什么地方呢。”
“这么期待吗?”
“嗯,去北海道看雪……我一直记着,”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
“别这么说,”夜神月向他靠得更近了些,“我也一直记着呢。”
“嘛……虽然现在打扰你们很坏气氛,但是我还是得告诉你们……”琉克插话道。
他们都不说话了。有树侧过脸,用余光看跟在两人身后的黑色死神。
“严格意义上,我既不站在你们这边,也不站在警方那边就是了。但为了看到你们和死亡笔记的结局,才要跟在你们身边,至于最后究竟谁输谁赢,对我没什么意义。所以现在说这个也不是为了帮你们啦……”
早河有树的注视仿佛使琉克受到了鼓舞,他一发不可收拾地单方面进入了“互诉衷肠”环节。
“……话说啊,那个人,最近说话越来越啰嗦了。”夜神月淡淡地对有树说道。
“欸?”有树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好像是有点……人上了年纪就会这样吧?”
“好吧好吧有树怎么也这样,我直说啦——”琉克的语气蓦地阴沉下来。“一直有人在跟踪你们。”
夜神月停下脚步。
于是,有树也一同站定。
“这几天他很碍眼。虽然那家伙看不见我,但我跟在你们身后,总觉得在被人盯着看,很困扰啊。”
夜神月没有回应琉克的话。
刚刚麻痹人神经的闲适氛围被打碎了。
身后的巷路仿佛被无限延长,而透过延长后的黑暗,心理作用让有树感到后背隐隐刺痛。他说不清是因为冷冽的夜风,还是因为那束未知的目光。
两人间短暂的沉默很快被终结,有树抬起头,迎向月光,像寻常聊起一日的天气那样,向身边的人感叹:“今晚天气真好。”
“是啊,”夜神月微笑着,“能看见星星。”
他们重新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