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透出点光亮,如墨色一般的黑渐渐褪去,风中带了些清爽的味道,空中时不时掠过几只飞鸟,留下浅淡的虚影。
林知意把头靠在沈棣华肩上,收紧了搂在他脖颈间的手臂,曲着腿,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沈棣华背着他,走得稳当,两只手伸在后头托着林知意,面上也不见吃力,这样倒是比他架着林知意走还要快上许多。
昨天夜里虽是走走停停休息了许久,林知意仍旧是缓不过劲儿来,从身体各处断续传来的疼痛就足够让他冷汗涔涔,更别提眼前时不时浮现的虚影,到了后面他就算强撑着也迈不出步子。
林知意抿着唇杵在原地,本来恢复了些血色的脸上又透着苍白,沈棣华侧目看他,却抿着唇不说话。
林知意这下更加肯定沈棣华就是不高兴了,但他怎么也想不清自己到底什么地方惹着他了,本就昏沉的脑袋更是成了一团浆糊。
后来还是沈棣华一言不发的把手里的东西给了他,然后在林知意身前蹲下了身,把他背了起来,两人才继续赶路。
林知意贴在沈棣华颈侧睡着,轻浅的呼吸一阵阵扑在沈棣华耳边,惹得沈棣华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林知意睡着有一会儿了。
刚开始趴在背上的时候他还强打着精神在沈棣华耳边轻声念叨,试图弄清楚沈棣华不高兴的原因。
但他说着说着,嘴里的话就越发混乱,彻底偏离了原先的轨道,甚至变成了带着浓浓委屈的质问,内容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奇怪。
沈棣华置若罔闻,不做回应,只是默默的听着,面上更是八风不动,直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才偏头看了下林知意。
林知意闭着眼,纤长的睫羽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那颗小小的泪痣就蛰伏在这片阴影之中,或许是因为刚刚一直在说话,他的嘴巴有些泛干,起了一层皮。
他面色看起来有些憔悴。
沈棣华扭回头看着前面,眉头微微皱起,刚才林知意那些碎碎念里,有一句话让他心里起了波澜。
“你违背了我们的承诺,你这个骗子。”
谁是骗子?谁违背了承诺?
微弱但平稳的心跳隔着布料传递过来,一鼓一鼓牵动着沈棣华的思绪,他定在原地,长吐了一口气。
背上的林知意毫无察觉,仍旧昏睡着。
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沈棣华终于看见了城楼,黑色的旗子在城楼的顶端迎着风猎猎作响,穿着盔甲的士兵手持长枪俯视着下方的道路。
沈棣华凭着手里的令牌非常顺利的就进了城,他刚找到个客栈歇下没多久,城里的城主就找上了门。
穿着黑色官服的城主站在一边,一脸的诚惶诚恐,老天爷啊,在边关这儿做了这么久的官,他还是第一次碰上品阶如此高的上司。
他半弓着身子,偷眼去看坐在桌边淡定喝茶的沈棣华,心下不断盘算着自己这些年的政绩,脑子里更是蹦出了无数条应对沈棣华问题的措辞。
“我只是在这儿修整一下,你不用紧张。”沈棣华喝完了杯中的茶才开口道, “你不必管我,我明日就走。”
城主听他这么一说才松了口气,战战兢兢的抬起了头,他余光忽然瞟见房间里的床榻上还躺着一个人,沈棣华瞧着也有些疲倦,他很有眼色地选择了告退,“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
沈棣华点点头,目送着城主离开了房间,人一走,沈棣华就闭着眼仰了仰脖子,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长吐出一口浊气。
再怎么说,他一个整日与政务打交道的文臣经历了这一番折腾也是遭了不少罪,现在他只想躺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沈棣华走到床边脱衣躺下,面朝着左侧,已经脱了外袍的林知意仰躺在床榻内侧,睡得安稳,只有纤长的睫羽在轻轻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