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
“嗯,”贺彧点点头,眼中闪过锐光,“我哥这才新官上任几天就来这招,想必早就盯上了……既然他们想看贺家倒台再找个顺当的理由顺便除掉你,那便让他们以为自己成了呗。”
他说得轻巧,但谢行瑾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此事需万事小心……”
贺彧淡淡笑着,道:“我知道。”
院中的雪过了一夜化的都差不多了,露出青黑的地面。贺彧暗暗叹了口气,玩不上了。
谢行瑾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贺彧心情不好,这人心情就跟猫儿似的,好不好都挂脸上,“昨日满地都是你不上手,今日没了没得玩了吧。”
贺彧猛地转头瞪着谢行瑾,“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都挂脸上,太好猜了。”
“……”
嘁……无聊。
贺彧抱着画回了小书房,好在小院里的竹子上还挂着点白,浓绿中缀着白也好看的要命。
“长生昌乐。”
“公子。”两道黑影瞬间闪到贺彧眼前,没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样,贺彧还挺不适应。
贺彧将手里的话交给二人,“去找长安中专门作赝的,将这幅画尽快做出来,要快。”
长生将画展开大体看了一眼,不解道:“公子,这画……这画原本就是假的啊……”
“我知道,照我命令去办就是。”
“是!”
一事罢,贺彧坐在院中的小亭子里赏景,这院子建的深得他心,每个季节的景色都不落俗套。
“你要偷梁换柱?不怕他们发现?”
谢行瑾很少踏进小书房,今日倒是闲得无事跟着他到处走。
“不会,”贺彧语气笃定,“那画虽做得精细但依旧是假画,我用个更假的还回去,你猜谁先会震惊呢?”
“贺大人如此聪明倒显得在下笨了……”其实谢行瑾从一开始便打心底佩服贺彧,虽是文官但却不像朝堂上那些人优柔寡断,甚至比大多世人都敢做。
他本想着贺彧无端卷进前朝旧恨,他这一生护住他一生无虞便好,但好像他把贺彧想得太过娇弱……贺彧那样的人,本就该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开阔天地,本该翱翔的人不该作囚鸟,又怎么舍得将他困在一隅天地……
贺彧抬手示意谢行瑾少来,“知道就好,”贺彧起身抻了抻,“我要去改账,你还在这吗?”
“嗯……”
不等谢行瑾说完,贺彧便直截了当道:“进来!”
谢行瑾凝视他落笔时专注的侧脸,小书房内很安静,却不尴尬。
受害者名单越来越长,谢行瑾觉得有趣,这些人惹谁不好,非得惹上这么一个护短的……
“咚咚——”
贺彧笔没停,随口说了声进。
兰秀本来轻松的情绪在看见谢行瑾时轰然崩塌,端着盘子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偏偏她只带了一碗吃食,这要是王爷怪罪下来怕是王妃也劝不住。
“王妃,”兰秀重重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进了屋,“……奴婢听闻王妃今天一大早回来的,不知王妃用过早膳没有,就……就想着让王妃先垫垫肚子……”兰秀恨不得将头塞进肚子里,她这番话一说,恐怕小命不保。
贺彧停笔,看着兰秀颤颤巍巍地端出来一个小碗,笑道:“多谢,费心了。”
还未等贺彧安慰兰秀,兰秀也未开口告退,谢行瑾在一旁一声“本王的呢?”直接平地一声雷,将兰秀劈地“扑通”一声跪下,那一声听得贺彧腿疼。
“奴婢知错!奴婢并非有意,是奴婢不知王爷——不是,奴婢知错!还请王爷饶了奴婢!”兰秀声音还是没憋住带了哭腔,
见状,谢行瑾的内心也在悄然崩塌,愣着看贺彧,他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贺彧看着谢行瑾,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轻咳了一声,“谢行瑾,你别吓她!兰秀,你先起来。”
闻言谢行瑾更是少见的脸上有了表情,脸上的委屈、有理说不清看得贺彧乐开花,谢行瑾辩不辩解都在此刻显得无力。
兰秀颤着身子起身,脸上还挂着泪,“多谢王爷王妃,奴婢下次绝不会如此粗心……”
“无事,快去给王爷盛一碗,记得要用府中最大的碗,别亏待了王爷。”
兰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没走几步不当心被绊了个趔趄,谢行瑾下意识想拦一下,谁知这一动更是把小姑娘吓得原地蹦起来,“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自己来”,一溜烟便没影了。
贺彧两个肩膀笑得直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谢行瑾,你到底是王爷还是阎王?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谢行瑾藏在袖中的手无措地搓了搓,“我真的这么吓人?不至于啊……小厨房里的王大娘还能笑眯眯地跟我说话……”
贺彧无情拆穿,“王大娘年纪大了看谁都稀罕。”
正说着,兰秀端了个脸大的碗进来,生怕亏待了谢行瑾。哆哆嗦嗦地放在谢行瑾面前,不敢多说一个字。
谢行瑾很少在除贺彧之外的人面前笑,但为了掰正自己亲和的形象,终于努力扬起淡淡的笑意,“多谢。”
结果兰秀依旧“嗷”一声跪下,“王爷不用谢,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贺彧笑得不行,眼角亮亮的,“兰秀你起来吧,他没生气。”
兰秀无措起身,这次退下没再连滚带爬,而是好好地行了礼,还得了赏。
“贺彧,”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我是不是……真的只会让人害怕?”
贺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放在桌面的那只手上,“他们怕的是王爷的威仪,是阎王的声名。可是你,会因为我的玩笑无奈,会因为一个小姑娘学怎么笑才亲和……”
谢行瑾抬头,撞进贺彧带笑的眼底,那里面有亮光,比方才笑出的泪光更温暖,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模样,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