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瑾移开视线,垂眸故作高深,故意不开口吊足了贺彧胃口,终于在贺彧威胁的一声“嘶”后淡淡开口,“有时候吧……这人也点儿背,他就迎面撞上我了我能不动手吗?”
贺彧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啥!?”费尽心思谋划了这么久又是挑拨又是打探的,竟不如二人的“一面之缘”,两声干笑,“哈,干得好!省得我再花功夫了。
屋内的烛火亮得晃眼,贺彧一一灭了只留了案边一小支,正色道:“彭恺仪虽不喜贾催,但毕竟这么多年为他出谋划策干了不少事,终究是他的人如今死得不明不白,他定会借题发挥。”
谢行瑾依旧漫不经心,“让他查便是,贾催身上的令牌确实是他与外人传信的凭证,若他还想稳着自己在纳职的地位,以他的实力他敢与那些人动手,反倒是自曝其短。”
火光在贺彧眼底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贺彧低声道:“他不敢动那些人,但敢动你。若是他真不管贾催,死了心伙同外人对付你你又有几成把握?”
谢行瑾看着贺彧眸底闪过的很多思绪,轻轻笑了,“他若真有这个胆子,我倒还高看他一眼。”
“你——”话到嘴边贺彧又咽下去,他知晓谢行瑾的性子,说白了今夜这案边坐着的两个人都各有各的倔,谢行瑾看似散漫实则步步为营,“贾催迎面撞上你的地方是不是离外邦人不远?”
谢行瑾眉梢微挑,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唇角弧度更深。
贺彧猛地站起身,茶盏被衣袖带翻,茶水花了字迹,“你早就查到了是不是?你就是故意在那儿等着彭恺仪身边的人捎消息给他们,就算你遇上的不是贾催只要是彭恺仪身边的任何人你都照杀不误,只是贾催分量最大!你——”
谢行瑾故意在那些人的营寨附近走动,不管他们是否发现此事在贾催死后必然会有怀疑,顺着查下去也必定会发现谢行瑾的蛛丝马迹,逼着他们自乱阵脚。挑拨两方的关系是紧要,但是不是太快了?
“哎呀,被贺大人看穿了。”谢行瑾懒懒地支着下巴,“彭恺仪这些年靠着外邦人的钱财替他们在纳职打点上下,况且这贾催可是死在了外邦人家门口,若是让他明日看见贾催怀里的密信,你说他是先顾及贾催还是先让那些人闭嘴?”
贺彧看着谢行瑾被火光勾勒的侧脸,“所以你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转悠,这跟我们说的计划不一样吧?太快了。”
谢行瑾摇摇头,“不,彧儿,我答应过你的,要在长安守岁不是吗?”
贺彧呼吸一滞,是称呼作祟还是他忘了这个承诺。
昏黄的烛火将谢行瑾本就柔和的眼神温柔了千百遍,是让人甘愿溺死的温柔乡。
贺彧两个眼珠子不知道看哪的好,但好似看哪自己都觉得别扭。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说哪成想谢行瑾竟一直记得,倒显得他不上心一样。
“也好,早点解决这个烂摊子也好早点回去,这里冻死人了……” 贺彧背过手转身将谢行瑾丢在身后,不再看那道灼热的视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嗯,的确。”谢行瑾接话,“若是我猜的没错,明日彭恺仪会找你……蛇要出洞才能斩七寸,这日后可好玩的紧。”谢行瑾将手边的信填进烛火下,慢慢成了一堆飞灰。
贺彧这一觉睡得尤其差,睡得晚不说还跟中邪了似的浑身燥热,一大早起来没见谢行瑾人影就知道他又悄抹声地走了就更憋屈得慌,贺彧狠狠锤了下被子,控诉自己的不争气,“真是!他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以前都没觉得如何今日在这生闷气!?嘁——不争气!”
谢行瑾的话还在脑子里一遍遍地绕,贺彧问他为何确信彭恺仪会来找他,这风口浪尖的不怕说漏嘴?没准还觉得他心思不纯呢……
“彭恺仪生性多疑,身边也就贾催他信的过,如今给他提点子谋划的贾催已死,不方寸大乱就不错了。他若是想对付我,必定会来找你……”
谢行瑾说得极为笃定,贺彧也暗自点了点头,如果之前彭恺仪在三方势力中想独善其身的话,那么贾催的死讯和对外邦人的疑心不得不让他另找势力靠拢,不管如何,谢行瑾早晚会到彭恺仪头顶上深扒。
“笃笃——”
“公子,彭府门口有动静。”
“进来说。”贺彧推开门,看了眼楼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静得出奇。
“是,”昌乐眼见案上摆着两个茶盏,显然是用过还未来得及收,眼不自觉地眯了眯,“彭恺仪在府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听着好像把家里能砸的全砸了,”说着还双手抱臂搓了搓鸡皮疙瘩,“还挺吓人的。”
贺彧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幸灾乐祸的,“可是听见他说了什么?”
二人懊恼的挠挠头,“没有,又吼又叫地嚎了一个早晨,不是啊啊啊就是哈哈哈,得了疯病一样,可能是贾催的死给他的冲击太大了罢……嗐——”
昌乐怀着剑歪着靠在墙上,看着自家主子好像兴奋到过了头,“公子,你咋这么高兴?”
贺彧感慨,“哎呀,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我看他活得这么憋屈我就爽了!”贺彧摆了摆手让二人下去,“你们先找个地儿待着夜里再回来,我这人多不自在。”
长生昌乐对视一眼一同转过身走了,出了门还猫着腰说着小话,“哎,他咋变了个人似的?”
长生挠头,“……恶人有恶报,要是我看不顺眼的人过得不如意,我比主子还幸灾乐祸。”
昌乐很罕见的摇了摇头,抿着嘴好半晌才开口,“不对,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昌乐忽地想起案上摆着茶盏,一瞬间恍然大悟,“八成是昨天夜里王爷来过了,不对,十成!”
“嘶——”长生扯着昌乐走到拐角才停下,“你也不怕被公子听见,王爷来找公子太正常了,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长生想了想,好像平王殿下上一次来着也就是一天前的事,这才来了短短五天王爷竟来了三次,这么一想这俩人在一块的时间还真挺长的。
昌乐拍掉抓着他的手,“我就是奇怪,谢行瑾看着不像整日无事可做的人,从军中到这大概要走近两个时辰,这一来一回的……他也不像是愿意把时间花路上的人啊……”
长生想起话本上子的一句话,也没细想是何意直接脱口而出,“人家不都说吗,爱能抵万难——”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愣在原地,还是昌乐先摇了摇头,“这哪能对,你看那人能是什么有爱的人?”
长生没接话,又想起那日贺彧问他在不在意那事,便觉得二人都不清白。谢行瑾怀不怀大爱他不在意,只要对贺彧有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