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对,千万要小心行事,事关主子大业,任何人不得出错!”
贾催看着他,好半晌才点点头,“好……”
待那人转身时贾催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叫住他,“等等,你从府中找几个人去盯着贺彧,”语气森然,“他绝对不想表面那么简单!”
来人蹙了蹙眉,“我们只听主子命令,你——”
“若是贺彧真有心对主子不利怎么办!?”贾催吐出一口浊气,平了平语气,“你只管去,若是我猜错了随便拿我怎么处置,要杀要剐我也毫无怨言……我到底是不放心……”
那人见贾催如此笃定,毕竟这事对彭恺仪没坏处便答应下来,“好,我信你。”
贾催苦笑,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喃喃:“连府中的侍卫都信得过我,我一手带大的孩子竟如此冷情……”
罢了……
是夜,贺彧今夜心情好,也可能是伊州冷的他的确受不住,便点了一小壶酒,正架在火上温着,贺彧斜倚在窗户上,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一地银白。
“怎么,伊州的雪比长安的好看?”谢行瑾走到贺彧身边将窗户合上,将风拦在外头也将贺彧的视线从雪夜中截断。
屋内炭火噼啪,酒香渐渐蒸腾,暖意裹着两人却化不开贺彧的满腔心事。
贺彧拎起酒壶,倒了小半杯递给谢行瑾,“长安的雪下得怯怯的,不如这儿的自由。”
谢行瑾接过,感受着手里的温热,轻轻一笑不再说这个,“你身边那两个寸步不离的粘豆包呢?怎么今夜没见?”
“啧,几个时辰前彭恺仪派了几人来盯我,他们二人不便现身,我便没让他们过来。”贺彧不悦,不知这事是彭恺仪自己办的还是身边那个贾催提的,“他俩没那么甜,少抬举他们了。”
谢行瑾听出他话里没了方才的冷,笑意更大了些,“那我呢?”
贺彧一时没反应过来谢行瑾说的哪件事,但细想也不能是粘豆包那事,“你?你来得早,你来时那些人还没来,倒是你今夜走不了了……”
“可惜了,本来想着喝完酒便趁着这股热乎劲一口气回去的……”
贺彧见谢行瑾手里那酒方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冷哼一声顺着他的话说,“凭你那本事那些人发现不了你,你大胆走便是。”
一壶酒本就不多,但谢行瑾一口未动倒显得贺彧喝得没数,等贺彧拎壶再倒时便见了底,
贺彧不是贪酒的人,没了便没了,只不过这就比长安的烈上不少,倒是烘得他暖暖的。
“我还没问你,你今日为何过来?”一不商议,来了也跟个闷葫芦似的不说话,总不能是闲的没事跑这么远来看他……
“自然是有事,抓的那人交代了。”
贺彧有些意外,听长生他们说的消息贺彧还以为那人不会交代,看着谢行瑾的眼神又添了几分复杂,“他知道的都交代了?”
“嗯……实话说他说的那些与废话没两样,”谢行瑾从贺彧身旁绕过去找了个舒服地坐下接着道:“他在人里排最末,不受待见,干的也是苦力,任何有用的消息都不会传到他耳朵里……就连抓到他那晚也是因为东西太大挡了视线。”
贺彧看着自己铺了一层薄毯一个软垫的宝座被谢行瑾占了,“哇!你真会挑!那你如何知道他说的便是真的?”
“他掌根处有茧,且与习武之人不同,给他治伤的医师也说过那人的腰和腿不止一次受过伤……所以,他连那东西要送到哪都未可知。”
贺彧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本以为能得到有用的消息,结果还是白费一半功夫。
谢行瑾坐得心安理得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意思,还惬意的仰靠着,“你呢?”
“我?我本想去找彭恺仪一趟,但彭恺仪显然还对我有疑心,那我也懒得与他多说什么。”贺彧一直秉持着做生意要相互信任,既然你还怀疑我,那我有消息也不会说与你听,倒显得他热脸贴冷屁股了……
谢行瑾没忍住笑出声,“你既然这么烦他为何要接近他?”
“啧,好歹跟李奉泊借了个身份,也得来这好好玩一把。一开始只是想试探试探他,结果彭恺仪胆子小的很,他倒是不足为惧,但彭恺仪能如此在纳职为非作歹少不了身边人的依托,”贺彧额头被酒催出薄汗,昏沉的感觉一阵接一阵,早知道他就不那么没出息地喝一壶了,“彭恺仪身边那个叫贾催的车夫就不简单……”
谢行瑾见贺彧脸色不对,屋里虽点着炭但绝对不会让人脸红成那样,再看贺彧醉玉颓山般的身影,连烛火下的影子都染了三分酒意,打趣道:“贺大人明明不胜酒力却不舍得给我多留一口,”谢行瑾唇角噙着笑意将位置让出来,拉过贺彧腕子安置他坐下,“我去倒水。”
贺彧却要证明自己似地猛地从位置上窜起,“我没醉!”三步并两步到一旁梳洗去了,还不忘挑衅地看着谢行瑾,但那眼神到了谢行瑾眼里却成了嗔怪。
谢行瑾敷衍地点头,满口答应,“是是是,贺大人酒量好着呢,”还晃了晃手里的茶盏,“喝吗?”
贺彧想着既然谢行瑾都这么干了他全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啊,但现下他腾不开手只好走过去就着谢行瑾的手喝下肚,看着他笑笑“谢了。”
谢行瑾另一只手在背人处无措地搓了搓,“咳……不用谢。”
贺彧转过身轻轻勾了勾唇,随即又在心底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对谢行瑾是何种感情连长生都看得出来不清白,至于谢行瑾是真不知还是装傻贺彧竟也看不清,贺彧想不到自己竟会成为那一问三不知的当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