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也就守了她四日,几乎没合过眼。凌愿冷时就加被升炉,热了就减被敷水。该喂药就喂药,该擦身就擦身。不算做得多娴熟,只想尽量减轻她哪怕一分一毫的痛苦。
骨肉之躯又怎么禁得住这样?张离屿先受不了了。
她最先也没想到凌愿会病得这样重,几分感激几分心疼,也就没敢说李长安这样做不合规矩。
可李长安日日如此,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她怕凌愿病还没好,李长安就先倒下了。不得不把人说了一通。
“嗯。”李长安头也没抬,正专心用浸了水的棉布一角轻轻拭过凌愿的嘴角,为她润润唇。
“你…”张离屿咬着牙,“殿下,你去休息会行吗?我来照顾她,你信不过别人,我来总行了吧!”
李长安这才瞥她一眼,只是眼神里明晃晃的都是:你真行吗?
“我…”张离屿没话说了。她贵为千金之躯,从来都是丫鬟伺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伺候别人。
李长安也不理她,也没赶人,自顾自地取了帕来浸入冷水,拧开放在凌愿额头上。
“阿娘,阿娘…”凌愿痛苦地皱起眉,梦呓了几句,却始终没有要醒的迹象。
“你阿娘不在。”李长安耐心回道,“我是李长安。”
当然没有人回应她。
发热之人骨头都是痛的。凌愿又喊了几声阿娘,李长安依旧耐心告诉她自己是谁,也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张离屿看得都有些于心不忍。可事情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生病而不运作。张离屿叹了口气:“东女国王今日又邀请殿下前去九层之楼…”
“你和陈博士去就是了。”李长安走到张离屿身边拿药。
张离屿这才发现李长安的脸色到底有多差,额间、眼下乌青一片,眼内布满了红血丝。原本漂亮的一张脸硬是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看得张离屿脑内冒出一股无名火。
“殿下!”张离屿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臣…恳请殿下为自己想一想,也为大梁百姓想一想…”
“离屿。”李长安打断了她,“我有点累了,你回去休息吧。”
“该休息的人明明是殿下。”张离屿冷静道,“你其实用不着照顾她。恕我直问了,殿下究竟在怕什么?”
病榻上的凌愿似乎过了最难熬的时刻,安静地躺在床上,显得眉目安详又柔和。
“我怕什么?”李长安轻轻放下药匙,与瓷碗撞击出轻微的响声。她顿了顿,将凌愿的被角掖好,才缓缓开口,“只是已经失去过她很多次,不能再失去她而已。”
“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李长安自嘲地笑笑,嗓音有点哑,“真的是一种恩赐吗?”
“太痛苦了。毕竟我和她一样,都没法真的叫阿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