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在傍晚送到的。
羊皮纸的边缘还带着一点点被揉皱的痕迹,像是写信的人在中途停过几次,又重新提笔。字迹依旧优雅,却明显比往常重了些。
“黛涅布,
我本来以为,我至少应该是家里第一个知道你谈恋爱的人。”
第一行就没有铺垫。
她看到这里的时候,唇角甚至轻轻翘了一下。
“你和那位——塞德里克·迪戈里(我当然知道是谁)——已经在一起了,而我却是从琳妮娅那里听说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是有人把一整块蛋糕端到我面前,却告诉我‘他们已经吃过了,这是剩下来的’。”
“我不是反对你喜欢谁。你喜欢谁都可以。而且我之前也和你说过我很看好他。”
“但你不该这么晚才和我说。”
字迹在这里顿了一下。
再往下,就明显不只是“嗔怪”,而是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急躁。
“还有炼金术。”
“你到底在做什么,黛涅布?”
“我问过妈妈和族长婆婆了——你最近在接触的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炼金术。古挪威魔法?还有家里那个赛德魔法?你甚至在试图把它们融合?”
“而且我本来以为,至少他们会拦你一下。”
“结果没有。”
“他们不仅不拦,还在支持你。”
这一句后面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写完之后又犹豫了一下。
“你知道那一刻有多离谱吗?”
“我站在那里,听他们一本正经地说‘她有天赋,让她自己试’。”
“我差点怀疑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觉得这件事很危险。”
“古挪威魔法和炼金术融合?”
“你现在就开始碰这个?”
“他们居然觉得可以。”
“那些体系本就因为太古老了,断缺了记载而无法稳定使用,你现在的年纪,本就连完整的安全框架都没建立,就敢去碰这种东西?”
“你连基本的限制咒都还没完全固化,就开始改写结构?”
字迹没有变得更重,但明显更潦草了一点,像是写的人在桌边来回走了几圈才又坐下来。
“我不是不相信你。”
“问题是你太会做那些‘看起来还能控制’的事了。”
“然后事情就会慢慢变成完全失控。”
“你自己应该最清楚这一点。”
最后一段,反而慢下来了。
“我不在你身边。”
“他们又不拦你。”
“那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好像只剩下写信烦你。”
“挺没用的,对吧。”
“……算了。”
“你自己看着办。”
“但至少,别什么都不告诉我。”
“——弗雷”
信到这里而止,没有署名的花体,没有一贯的“晚安,小星星”。
应该还是把弗雷气坏了。
有求必应屋里很安静。
没有窗户,只有柔和的光源像水一样铺在地面上。空气里浮着一点淡淡的金属气味,还有药剂微微的苦甜。
黛涅布把信看完,没有立刻回信。
她盯着最后那句“写信烦你”,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确实挺烦的。”她低声说。
语气却一点也不嫌弃。
把信折好,动作不急不缓地把那张羊皮纸放在一旁空旷的小桌上,用一枚小小的银质戒指压住。
而这边的大桌上面已经摆满了东西——
刻着细小符文的骨头和水晶、晶石片,未完全冷却的炼金坩埚,冷却了两天的已经红化的纯粹物质,还有几张用银线勾勒出的复杂魔阵结构图。它们彼此之间并不完全契合,甚至有几处明显的冲突——像两种语言被拼接在一起。
她伸出手指,在其中一条结构线上轻轻一按,注入魔法。
那条线亮了一下。
随即又暗下去。
失败。
她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调整角度,换了另一枚晶石移过去。
但她突然停了一秒。
指尖悬在半空。
像是在想什么。
突然有什么在脑海里轻轻掠过。
弗雷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她低声哼了一句,语气有点轻,有点漫不经心:
“唉,弗雷,你真的是被宠坏的哥哥啊……”
可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她的手却没有再往下压。
过了一会儿。
她叹了一口气,很轻。
然后才重新低头,换了一块刻片把法阵结构的最后——核心,嵌进。
这一次,光没有立刻熄灭。
银色的纹路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被唤醒的星图,在桌面上缓慢地延展。
——成功了。
随着漂浮咒缓缓飘起的一条刻着“??????????”的银灰色吊坠。
收进小包里,黛涅布疲惫地往后一靠,长长得叹出一口气,终于完成了。
最近,从水镜、星盘还有梦中看到的那些场景在现实中一一验证,让她不禁也有了不少紧张和胆怯。
尤其是第二场比赛答应表白之后的一个晚上,黛涅布从噩梦中惊醒,塞德里克从扭曲的白光里和哈利一起掉落出来,但塞德里克已然悄无声息。
从睡梦中惊醒后有睡不着了,干脆起身离开寝室,到黑湖边看着湖面尝试用水镜预知,结果眼前只有刺眼的绿光。
看见那些绿光后,黛涅布的眼睛止不住的疼,跪坐在二、三月份英格兰的湖边,狂风席卷着黛涅布的长发,刮起黛涅布的披肩,在刺骨的狂风和被卷飞的头发、衣服中,抬眼看向天空中的月亮,本应明亮刺眼的月光却有些看不清,如烟雾般涌上黑色的云,以及那刺眼的绿光还映在眸中。
那天之后,黛涅布觉得不行,怎么也要给塞德里克准备一个可以保护他的东西,毕竟三强争霸赛的过往还是有非常高的死亡率,预防措施还是需要的。
虽然黛涅布不愿承认,但她总是在想,或许自己预言也有时候会出错呢,也许自己也是一个半吊子预言师呢,即使她过往的预言几乎都应验了。
也许——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会成为你无法彻底割舍的例外。
你可以假装冷静,可以站在人群之外,看着所有事情发生,告诉自己不要介入,不要动摇。
可当那个人真的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你才会发现,有些情感根本不受理智支配。哪怕嘴上说着冷眼旁观,哪怕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那颗心依旧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变得柔软,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一场离别、一次受伤而悄悄失衡。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可以对整个世界保持疏离,却会因为某一个人的安危而甘愿打破所有原则。
那是一种无法割舍的牵挂,就像母亲望向孩子时的目光,带着天生的慈爱与包容。她可以责备,可以担忧,可以为那个人流泪,却始终愿意用自己全部的温暖,去拥抱那个她在意的人。
这份感情没有条件,也不求回报。只是因为在意,所以愿意承受;因为珍惜,所以永远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风吹进有求必应屋的窗户,带来了楼下草地上各个年级的声音——今天是霍格莫德村日!尤其最近有复活节,大家放假回家了一下,小情侣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不好!我和塞德约了一起去的!”
黛涅布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拎起自己的小包,其他东西则全部收入其他的收纳箱里,急匆匆地往楼下大厅赶去。
在前往大厅的最后一阶楼梯,脚即将踏地的瞬间,被抱入一个柑橘薄荷味的怀抱里。
“塞德!不好意思…久等了吧。”
“没有哦,你来的刚刚好,而且等待你的时间是幸福的。”
黛涅布呢?
哦,那里有一个番茄埋在塞德里克怀里冒着蒸汽。
过了会儿,两个人黏黏糊糊的一起往霍格莫德村走。
将近四、五月的英国,天气已经渐渐回暖,校袍里面再穿一件薄薄的衣服就足够了。
而且霍格莫德村的春天,总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情愉快的甜蜜。
尤其当你手里拿着冰淇淋,身边坐着喜欢的人,而喜欢的人不仅会把自己的冰淇淋递过来让你尝,还会在你吃到喜欢的口味时,笑着问你要不要再挖一勺的时候。
一人挑了一个口味的冰淇淋,坐在店铺路边的桌椅,拿着小勺尝着对方的冰淇淋,讨论着互相冰淇淋的口味,想着下一次想尝试什么口味。
然后就被不远处的喧闹吸引走了注意力,仔细一看,是韦斯莱双子又在搞一些莫名其妙的恶作剧,黛涅布和塞德里克对视一眼,大感不妙,这两位恶作剧大王马上要走到这里了,赶紧端着冰淇淋离开这个即将鸡飞狗跳的是非之地。
黛涅布和塞德里克倒是给彼此带了自己家的复活节彩蛋,但蜂蜜公爵糖果店的彩蛋很特别,是各种各样的漂亮魔法。
黛涅布家的彩蛋——弗雷只知道往里面放钻石珍珠首饰,妈妈那瑟斯会往里面放她新制作的道具,这个深得黛涅布的心,爸爸尼约德...放过黛涅布吧,首饰放太满了,差点磕到牙了。塞德里克听说以后,那眼角就没下来过,成功获得气鼓鼓的黛涅包。
塞德里克家的,至少给黛涅布的彩蛋,里面是小陶人,而且是黛涅布的形象。
黛涅布可喜欢了,塞德里克当时脸红红的,黛涅布搞不明白,怎么了,为什么脸那么红,凑过去问了几句,塞德里克捂着脸说不上来,就把黛涅布捞进怀里抱着,这下黛涅布看不到他的脸了。
说回来,黛涅布觉得,今天简直完美。
如果忽略掉刚才那场小小的逃亡的话。
塞德里克站在她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才吃了一半的冰淇淋,语气里带着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黛涅布?”
“嗯?”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冰淇淋吃完?”
“......”
黛涅布缓缓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塞德里克忍住笑意,补充道:“我是说,如果你想吃的话,我们可以先——”
“ 塞德!”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