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火营,落地的第二天。
例行的采买时间。
六七个年轻人腰间还悬挂着飞火营的腰牌,蹦蹦跳跳,欢声笑语,从官道的尽头拐了出来。
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已经踩进了由孔笙编织的那张密不透风的网。
——尽管对飞火营将要驻扎潇州的事情早有耳闻,但孔笙没想到自己真能等到飞火营的落地。
更没想到沈安竟然自己送上门来,给了他一种绝佳的方式,一个让飞火营不得不和黑风寨不死不休的理由。
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
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由五行军开始的故事。
终究要在五行军的见证下结束。
黑风山上残阳如血,背后铺卷着大片的火烧云,孔笙站在高高的木栏上,自上而下,远远看着萧鸾。
看着这个话语不多、银甲破碎,模样有些狼狈,眼神却异常明亮的飞火营年轻人。
按下了退队按钮,令淡蓝的操作框散作细碎的光点,转身离开。
人自孤寂来,回到孤寂去。
“可……为什么?你到底是为谁而来?”对面的刘半山依然战栗。
不知是不是在黑暗中待的久了,他的眼前点点发黑,人也有些站不稳了。
右手压在短刀上渐渐用力,小指在腰间的机关盒上一勾。
深紫色的旧疤在火光里一跳一跳,愈发狰狞。
孔笙在这云里雾里了半天,依然没有解答他最初的疑惑。
孔笙到底为谁而来?
答案是。
“我不为任何人而来。”孔笙淡漠道。
他并不认识那些机关师。
也没有为他们复仇的理由。
他没有飞火营的朋友。
更没有替五行军清理败类的义务。
乃至于今天,孔笙也并不是为了要刘半山的命而来的。
“我会送你走。”那细白的手指在玉石桌面上划过,温润,却凉,孔笙说到做到。
“……?”刘半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一时错愕,他的手甚至短暂离开了腰间的短刀,身子不自觉又颤抖三下。裂口处的血滴在翘起的凳脚上,扭扭曲曲滑落,大滴大滴,一路砸到了地砖上。
“为什么???”自打到了这个房间,刘半山已经问到第三个为什么了。
他脑袋里简直要被这三个字填满了。
不过这次,孔笙正面回答了他。
“因为,这里不是夜不收。”
他站起身来。月光透过窗户,在他的身侧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若是开了窗,外头的窗户角上还能看见三两门暗中联络的图案暗号。
孔笙的视线轻移,从茶壶上那几瓣粉白的夹竹桃,掠过小老鼠灯黑豆豆的铜眼睛,最后落在刘半山发白的脸上。
这里是三两门的店铺。
“金不换。”
孔笙不会砸自己门派的招牌。
就这么简单。
“呦,小掌柜,忙完了?”
伸长脖子目送刘半山踉踉跄跄离开,年轻人扶着门框回过头来,脸上笑嘻嘻的。
孔笙不冷不淡地一点头,怀里又取出那盒香膏来。味道清清淡淡的,乍一闻不明显,但在屋里待久了,鼻尖也就满是那股隐隐约约好闻的香气。
——约莫两个月前,他拿了盖着掌事金印的三两门文书来到金不换,成为了金不换的临时掌柜。
“掌柜做事,我自然尽力。”年轻人打量了金印两下,把文书翻过来对着灯看了又看,眼神里闪过一抹兴致,嘴角一勾,乖乖将掌事钥匙交到了孔笙的手上。
那钥匙是每家店铺的掌事人独立保管的,年轻人又在上面栓了一截红绳,说讨个吉利。整体沉甸精巧,独钥配独锁,旁人轻易想仿,却还是仿不来呢。
接着,便按孔笙的吩咐按部就班地做事。放消息、递话、牵线、打点黑市上的耳目、监控外部的一切消息,在整件事里助益颇多。
甚至,他还通过多年人脉,暗中为孔笙化解了许多不大不小的麻烦。又恰到好处的向赤麟巡捕司递消息,这才把刘半山结结实实拦截在了潇州城内。
“只希望孔小掌柜回去的时候也和三两门的掌事说一说。”而若要问他为何如此尽心,年轻人只会笑眯眯地这样回到:“别忘了潇州还有一家辛辛劳劳的店铺,店主这个被流放的小可怜……还等着涨工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