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冷,张蓬很安静。
空调调很低,病床上有个被子裹成的白色棉花包,像只冬眠的刺猬,一动不动。
林乐乐故意放重脚步,走到病床前,药盒重重一放。
被子还是不动。
林乐乐咳嗽一声,叫他:“张蓬,吃药了。”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乐乐?”
林乐乐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见张蓬出现在身后,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下意识问道:“张蓬?你怎么在这儿?”
张蓬茫然四看:“这是我的病房吧?”
浴室门开着,他身上有伤洗不了澡,只是去擦擦身子的功夫,出来就看见林乐乐对着他的被子,让他吃药。
林乐乐脸一红,不自在地指了指被子:“我还以为这里面是你。”
张蓬过去拉开,里面是个枕头:“一般而言成年人没办法缩成那么小。”
林乐乐手忙脚乱推张蓬坐下,自行去关空调,拿吹风机:“你洗澡怎么还调这么冷啊,也不吹头发?快吹干点儿,一会儿该生病了。”
张蓬还来不及说什么,林乐乐已经一阵风似地从浴室里旋出来,插上吹风机给他吹头发,干燥热风扑面而来,张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风一吹散开成满室空气,只好又沉默下去。
他没想到林乐乐会来,叔叔说跟警察打过招呼,短期内不会上门了,他一放松就被林乐乐撞了个正着,林乐乐不问,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头发短,吹风机性能好,两三分钟也就能吹干,重新安静下来时,林乐乐坐到他身边,两人同时开口:“你……”
林乐乐:“你先说。”
张蓬:“你先说吧。”
林乐乐不客气:“你不是疯了吗?”
张蓬:“……”
早知道就不谦让了。
他想了想,问道:“你听谁说的?”
林乐乐:“白先生,说你不动不说话,是那种文疯子。”
张蓬:“白先生听谁说的?”
林乐乐:“警察叔叔。”
张蓬:“你听说我疯了还来看我?”
林乐乐满不在乎:“万一你看见我之后就好了呢?”
这话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显得过分自信,林乐乐说却合情合理,张蓬笑了笑:“那也有道理,你现在一来,我确实好多了。”
林乐乐凑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一下问道:“那你是真的疯了吗?”
哪儿像个疯子,没看出来啊,还会自己洗澡。
张蓬答道:“警察叔叔没说错,我刚进医院的时候确实有点儿疯,受了刺激,还没缓过来。”
林乐乐:“那现在呢?”
张蓬:“好多了。”
林乐乐全程昏迷,很多事并不知道,救护车到了之后两人是一起被抬上担架的,主要是张蓬精神失常,让他放开林乐乐,他死活不松手,到了医院更是兵荒马乱,几个大人轮番上阵劝说,张蓬别说能不能听进去,他可能都听不见,就是死死抱着林乐乐。
直到林乐乐无意识呻吟出声,说:“疼。”
现场闹哄哄的,这个字又太轻,几乎没人听见,张蓬却倏然卸了力气,以为自己抱疼了他,松开手哭着看了一圈医护人员,说道:“你们救救他吧,他说疼。”
墨白趁着这个机会抱起林乐乐,说道:“先来个人管管张蓬吧,我看他都快死了。”
救护车上简单包扎过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张蓬红得像个小血人,情况的确比林乐乐要紧急得多,张衍过去按住张蓬,让医护人员方便处理伤口,张蓬眼见墨白抱着林乐乐在楼道尽头消失,问张衍:“乐乐去哪儿了?”
张衍:“乐乐也要看病啊,他被关了那么多天,万一身上有伤呢。”
张蓬:“那他还会回来吗?”
张衍:“会吧。”
张蓬:“可是乐乐说他害怕,他会不会太害怕我,就不见我了?”
张衍:“那你可以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让乐乐知道你乖乖的,没有攻击性,他一想你这么乖,不会伤害他,不就不怕你了吗。”
张蓬听进去了,并且严格执行,真不吵不闹,甚至连话都不肯说了,那时刚好办案警察来找他做笔录,张蓬生怕一说话林乐乐就不喜欢他了,硬是咬牙没开过口。
他精神状态时好时坏,较起真来,有种钻牛角尖的执着。
林乐乐听得唏嘘,问道:“这些你自己都记得吗?”
张蓬点头:“模模糊糊,但都能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