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也能苦中作乐,冷笑道:“你不过欺负我没有眼睛,否则你这个烂王府困不住我。”
他还是微笑,摩挲她有些凉的手背,轻声答道:“是,有眼睛的话,再难制住你,你做事多疑又谨慎。”
他的笑寡淡又落寞,没有一丝戾气,她怔怔地想,真是可怜,人为什么总这样可怜……他为什么不气急败坏,再暴跳如雷?
她讨厌这样,讨厌人总这样可怜,那一刻,为什么不弄死他?
身上双臂将她拥得越来越紧,像紫藤花的藤蔓,将人在不知不觉中扭曲。
“殿下,东西找回来了。”
马车突然停下来了。
独孤无忧撩起车帘,看到被抢得脏污的流苏穗子在风中摇晃。
这是一整块玉雕成的。
她当时说丢就丢,还丢给乞丐……王府若是派人来寻,定以手杖为线索,她故意带走手杖就是为了误导他们找错方向。
这个人真是有趣,有趣得紧。
他放下车帘,回头问道:“又偷偷装了些小玩意儿在身上?”
云姜正在气头上,从怀里一掏,把珠钗绢带都丢出来,砸得叮当作响。
“好了,这么生气,同我斗法不好玩吗?”
他取走她手里的丝帕,又擦了擦她的脸,轻声笑道:“哭得像小孩子,我从没有见过谁哭得七道八道的。”
她气得擂了他一拳。
下车时,灯火鼎沸,西留春里人烟稠。
后门处,西留春老板正要拱手行礼,冷不防看到世子爷低声下气地同人说话,他结结巴巴地问好:“世子殿下安好,这位……”他不确定地拉长了声音,“这位,您里边请。”
云姜顺势倚在他的身前,故意探进外衣里去摸他的胸膛:“奴家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爷。”
同来招呼的小二嘴巴张大,看了看一脸平静的世子爷,又看了看云姜挽着的妇人发髻,生生咽下了惊讶。
独孤无忧被她摸得好笑,搂着她上去了,这样也能丢他的脸?不会。
乱跑一天,的确饿坏了。
上菜以后,云姜一个劲儿地闷头吃,再怎么生气也不要饿坏了自己。他倒了一杯茶,推给她,又给她布菜。
隔着一道竹帘屏风,又来了客。
严大郎君随意一坐,急躁地摇了摇扇子,拉大嗓门:“刚才那些人说什么鬼话?说世子爷带着个奇丑无比的农妇来这里开荤?还有三个孩子?”他喝了一口茶,阴阳怪气地嘀咕,“看不出他年纪轻轻,还没有娶亲,居然喜欢当人便宜老子,难怪不喜欢青春貌美的郡主。”
旁边的人笑得喷酒:“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事情你没有亲眼见到,四处乱传可是要——”
“怕什么?他出京三年,在那个野水乱山里,就是看夜叉也貌美罢?有一回我去洛塘边境,久不见人,一到小寨子看什么都眉清目秀。这回再去洛塘边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到哥几个。”
恰逢此时,楼梯上传来问好的声音。
严大郎君忽然一敲折扇,压低了声音:“噤声噤声,阿旭来了,不要让他知道我方才说了世子爷的坏话,他属狗腿子的,不得把我从这里踹下去?”
正在用饭的云姜听得眼睛都亮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郎旭摇着风雅扇上来了。
严大郎君忙不迭起身,亦步亦趋地扶着:“亏你是个有良心的,阿旭,正等着你开席,上座上座。”
“你不过是去洛塘一回,这样兴师动众,还要践行送别,怎么,你这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严大郎君跪坐在他身畔,连忙给他倒酒:“阿旭,你是不知道洛塘清苦,打个牙祭还要亲自打猎。”
“世子爷呢?”
严大郎君一拍大腿,再一摊手,朝众人瞪眼睛:“请不来。”
席上众人都暗暗发笑。
郎旭一蹙眉,捻低了语气:“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嘀嘀咕咕。”
众人哄笑,有人低声细语两句,郎旭眸光一睐,劈头盖脸地一顿乱打。
“多嘴!”
严大郎君捂着脸,委屈巴巴:“又打我!又不是我说的,他们都看见他了。”
郎旭拈起酒杯,忽然注意到旁边晃动的光影。酒杯一落,他起身挑起竹帘,众人看到隔座的白袍少年,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回王府的车上,云姜还在笑。
独孤无忧撑着脸,见她欢喜了一点,嘴角弯起:“听他们说我坏话很是得意?”
“那个人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他挑挑眉,答非所问:“那一顿乱摸,倒是摸得我很荡漾。”
云姜冷笑一声,随即重重地给了他胸口一拳,打得他闷哼。
车一停,等在府邸前的芳菲眼睛通红,小跑过来扶住云姜,独孤无忧拂了拂手,算是饶过。
王府管事忙不迭跟过来:“世子殿下,王爷要您回来后即刻去书房一趟。”
“就去。”
一直到进府邸,他都不时闷哼,被打得岔了气,走得慢慢悠悠,活像上了年纪。
白芨揣着袖子伫立在书房台阶上,拉高了声调:“世子殿下,南穆王爷来了。”
下一刻,南穆王竟然背着手出现在门口,神情肃重:“无忧,奉朝使团已经快越过重烟府了。”
独孤无忧眸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