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冰冷的理智与心头翻涌的记忆却在同时拷问着他:江恪记忆深处那座冰冷实验室的烙印,林雨被强行清洗、面目全非的过往,季阳那被异能扭曲、浸染了血泪的童年,还有他自己作为“WS-001”时,那段被药物、电击和精神重塑反复涂抹、模糊不清的最初时光……这些并非孤立的悲剧,而是塔那看似光鲜、秩序井然的外表之下,早已溃烂流脓的疮疤所散发的腐臭。
常规的手段,温和的斡旋,在这积重难返的系统性罪恶面前,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我需要做什么?”
“你对江恪精神图景的熟悉,以及你们之间那种超越常规、甚至能穿透‘镜域’压制的深层链接,将是计划的关键。我们需要你精确定位‘深渊’在塔核心区的具体坐标,并适时干扰‘深渊’内部可能存在的、与江恪状态绑定的高级防御或警报系统。”
“需要多长时间?”
“干扰持续时间越长越好。理论上,至少需要覆盖我们获取核心数据并安全撤出目标区域的全过程,直到我们发送撤离信号。”
“什么时候开始?”
“等我们确认好与你同行的潜行小队人员,并进行基础磨合后,会立即联系。”
一边回答着,沈昭一边从怀中取出个看起来颇为破旧的终端设备,递了过去。其外壳有明显的磨损和修补痕迹,显然是塔淘汰的旧型号,在塔外经过反复维修后才勉强能使用。
“这里面有一个坐标,是塔外一处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在行动开始前,你可以选择去那里落脚。”
当然,最终去还是不去,全凭其选择。沈昭并不打算过多干涉。
至此,计划的核心部分便被敲定。
接过那沉甸甸的旧终端,将其妥善地收进内袋,紧贴着那枚曾藏有江恪血样的胶囊后,没有道别,也没有多余的承诺,白予简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步伐沉稳而迅速,毫不犹豫地朝着与沈昭、楚云骁所在方位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道银灰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山坳外更深的、被夜色与嶙峋怪石分割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声无息。
待山坳里重归寂静,楚云骁终于开口:“你觉得他能胜任?”
方才他始终沉默地立在一旁,眉宇间凝着惯有的冷峻。
那个从白家叛逃、背景复杂的向导,在其眼中无异于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因此这位S级能力者对这样的人参与核心行动并无好感,却也未当场质疑搭档的决定,只是用沉默和审视的气场,反复推敲着计划中每一个可能因对方而生的风险。
沈昭收回目送白予简离去的视线,转而看向身旁的男人:“不是‘觉得’,而是‘必须’。”
“但你放心。驱动他的不是对塔的忠诚,也不是对白家的归属,甚至不完全是求生欲,而是对‘白塔事件’真相的执念,对他自己被篡改的记忆的不甘,还有……”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对江恪那份他自己都未必理得清的责任与牵连。”
“这些足够让他在达成目的之前,成为我们最锋利的刀。”
楚云骁听完,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算是接受了沈昭关于白予简必要性的逻辑推演,但眼中的寒意并未褪去。
毕竟他并非被说服,而是基于对沈昭判断力的信任,以及自身对计划成功的需求,暂时压下了对白家的本能排斥。随之,注意力也迅速转向更实际的问题:“外围的混乱怎么安排?动静小了引不开人,大了又会打草惊蛇,反而招来不必要的……”
话题从而转向具体战术部署。
夜色在两人商讨细节的过程中愈发浓重,荒野的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紧迫的气息。
距离行动开始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