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能让现在的白予简被这些阴沟里的老鼠盯上。
场景骤然切换,身体的感知被极度的疲惫取代。
高强度训练后的肌肉酸痛感清晰传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
瘫在柔软的缓冲垫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而眼角的余光里,那道银灰色的身影也靠在不远处的墙边,呼吸微乱,任由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搭档。
呵,真是讽刺。
身为白家悉心培养的向导,竟然愿意屈尊来配合我这个评定为C级的“废物”,完成这些枯燥又耗费心力的训练科目?
除非另有图谋,否则实在是说不通。
可就在各种猜疑闪过心间的同时,精神链接那头传递来的,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维持的、平滑到近乎虚假的、符合“标准B级向导”模板的波动,而是一种同样浸透着疲惫的、细微的、带着真实生理反馈的共振。
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异常真实,与自身的疲惫感奇妙地同步了。
意识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即闭上眼,第一次没有立刻去本能地抗拒或冷静地分析这种精神链接的深入。
一种奇异的、久违的放松感,混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隐秘的安心,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放心倚靠的支点。
……如果不是另有所图,就这样暂时维持现状,似乎也不坏。
感知再次跳跃。
这次是刺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迷茫。
蜷缩在冰冷废弃管道的深处,手里是干硬到难以下咽的食物。记忆中偶尔闪过些零碎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画面:燃烧的塔楼,冰冷的实验台,束缚的金属环……
还有极其模糊的牵引感。
说不清那是什么具体的东西。
没有图像,没有声音,只是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如同黑暗中唯一闪烁的、微弱的星光,固执地指引着一个方向。
跟随着那感觉,凭借着一股莫名的信念,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穿过荒芜的废墟,小心翼翼地绕过危险的哨卡,历经艰辛,最终站在了那座森严、冰冷、象征着秩序与压迫的巨塔脚下。
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塔身,心中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念头:
就是这里。
我必须进去。
通过血液共鸣感知到的、来自江恪内心深处的画面与情绪,此刻就宛若温暖而汹涌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彻底冲垮了白予简内心因长期囚禁、背负秘密与单方面牺牲而筑起的冰冷堤坝。
一直以来,他所认为的“赎罪”与“保护”中,是否也掺杂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傲慢?
自以为担下所有、远离对方,就是一种保护,却忽略了其骨子里的那份如同烬火般不屈的坚韧,以及即便在记忆被修改、深陷迷茫与痛苦中,依旧被灵魂本能驱使着、固执地向自己靠近的、同样深沉甚至更为纯粹执着的情感。
或许,江恪真正需要的,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带着沉重愧疚的牺牲与刻意远离,而是平等的、将心比心的共鸣,是坦诚相对的信任,是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烈焰,都能彼此交付后背、并肩而行的相伴。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沉寂的心湖中炸开,带来了颠覆性的震撼,也带来了一丝……解脱。
白予简轻轻收拢手指,将那枚蕴含着江恪血液与沈昭信息的胶囊紧紧握在掌心,似是握住了打破僵局的钥匙,也握住了一份迟来的醒悟,与一份在绝境中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