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后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彻底冻结,四肢冰冷麻木,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距离他们不过五六米的地方,通道的中央,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他们的感知被某种力量蒙蔽,直到此刻才被允许“看见”。
悄无声息。
周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连呼吸应有的微澜、心跳的震动都感知不到,仿佛其本身就是这冰冷金属通道的一部分,是阴影凝结而成的实体,与这片死寂完美地融为一体。
林雨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而原始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百分之百确信,自己的精神触须,那些比最精密的传感器还要敏锐的延伸感知,明明在零点几秒前才刚刚如同梳子般仔细而彻底地梳理过那个位置!反馈的信息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任何能量残留,没有任何物理或精神层面的异常!
……可对方就在那里。
如同从虚无中被人用画笔勾勒而出,凭空出现,打破了所有已知的物理和精神感知法则。
那身影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抬起了头。
通道顶部渗下的、微弱得可怜的应急灯光,勉强勾勒出他硬朗而熟悉的下颌线条,左眼下方那道即便在昏暗中也能辨认出的、略显狰狞的缝合线痕迹,还有那身深色的作战服,袖口和肩甲处沾染着难以洗净的、属于不同任务现场的尘埃与细微磨损。
是陈墨。
那双锐利如鹰隼、在黑暗中似乎能捕捉到最细微光线的眼睛,直接越过了如临大敌、脸色惨白的林雨,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牢牢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锁定了前方背对着他、尚未完全转过身来的季阳。
“解释。”
男人的声音在狭窄逼仄的通道里响起,显得格外冰冷、干燥。
不带丝毫在医疗中心与白予简交谈时那种刻意维持的、浮于表面的温和,也没有在处理哨站废墟事务时那种看似随意、实则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此刻,他的声音里只剩下纯粹的、剥离了所有个人情绪的、公事公办的质询:“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条通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季阳的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如同拉满的弓弦,呈现出一种如同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幼兽般的应激状态。
他没有接话,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警惕,开始转回身。
随着转身的动作,那双橘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因紧张和能量的本能汇聚,收缩成了两条危险的细线。
蓝白色的电弧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跳跃、闪烁,发出令人不安的噼啪轻响,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着少年这番戒备至极的姿态,陈墨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冷哼。深邃的双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危险等级。那眼神里带着“果然不出所料”的洞悉,还有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失望。
不过这情绪太浅太淡,转眼就隐没在职责的坚冰之下。
“既然你无意解释……”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动作幅度并不大,却带来一股沉重如山岳倾覆般的无形压迫感,仿佛整个通道的空气都随之凝固、下沉,让人呼吸艰难。
“……那就换个地方,换个方式,‘解释’你的行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