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那双冰蓝色眼眸掠过这则信息时,楚云骁的脸上并未浮现丝毫讶异。
是沈昭。
甚至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确认,便已心知肚明。
这个看似无效的账号,无疑出自他那心思缜密的向导搭档之手。
动用特殊权限临时搭建、用过即弃的通讯通道。
即便塔内动用最高层级的后台检索系统进行反向追踪,最终也只能触及一片被精心清理过的数据废墟,无法锁定任何身份来源。
即便如此,楚云骁仍不会留下任何物理层面的隐患。
他没有通过屏幕软删除——那会在系统底层留下可被恢复的操作日志——而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在终端侧面一个极其隐蔽、无标识的凹槽处,以特定角度和力道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械响动从终端内部传出。
下一秒,高强度电流脉冲瞬间扫过特定存储单元,将那道信息连同所有关联数据、接收时间戳、乃至这一瞬的能源异常波动痕迹,彻底粉碎、覆写,化为不可复原的电子尘埃。
做完这一切,楚云骁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随即转身步入隔壁的专用更衣室。
更衣室内光线清冷。
与训练场的极寒相比,这里的温度几乎可以称得上“温和”。
楚云骁动作利落地脱下那身浸染着战斗寒意、边缘甚至凝结着细微冰晶的训练服,将其一丝不苟地悬挂在指定的位置。衣料上每一道因激烈动作产生的褶皱,都仿佛被残留的寒气凝固,保持着战斗结束时的状态。
镜中映出的身躯精悍而挺拔,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是长期经受最严苛训练后沉淀下的力量感。
他拿起那身熨帖得不见一丝褶皱的银灰色正装,穿上。
剪裁完美的布料严密地贴合着他的身形,银灰色的基调与冰蓝色的眼眸相得益彰,进一步凸显出那份与生俱来的、近乎傲慢的冷峻与威严。
最后将那柄特制光刃稳妥而隐蔽地佩在腰侧惯用的位置。
一切就绪。
没有丝毫停留,楚云骁径直离开了更衣室。
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训练场的寒意与更衣室的清冷一同隔绝。
从方才那似是意义不明的通讯中可知,沈昭那边已经完成了他所负责的部分。
现在,轮到自己行动了。
此刻的家主楚玄隼,大概率还远在塔外某个风沙肆虐的边境据点,亲自坐镇,清剿那些如同野草般烧之不尽的反抗军残余势力。
但,家族内部一切涉及派系平衡与塔内整体稳定的事务仍须严格遵循楚家铁律:必须由家主本人,或是他离塔前明确指定、拥有足够威望与决断力的代行者,亲自审阅、权衡、决断。
这是楚家历经风雨、得以在塔内权力格局中屹立不倒的根基,是维持现有秩序链条中不可动摇的一环,是刻在每一位楚家核心成员骨血里的、任何人都不能逾越的规矩。
自然也包括楚云骁。
因此,他的目标明确而唯一。
去核心议事厅,面见家主离开前所指定的、当前代行家族内部最高决策权的人。
而随着靴底踏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在空旷的廊道中层层荡开,思绪流转间,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对某些人与事的评判,如同寒潮般掠过。
莫云衡的计划?
楚云骁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是一种源自力量本质认知的、居高临下的鄙夷。
她和她所纠集的所谓变革派,总妄图以颠覆现有秩序、打破规则边界的方式,来达成他们那套理想化的、不切实际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