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与此同时感知到的，还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刺痛从精神图景中袭来。

江恪出事了。

自从正式参与匹配训练后，白予简才真正理解到，所谓“搭档”的含义远不止表面的配合。

而互为搭档的能力者与向导之间那条无形的精神纽带，也远比想象中更为紧密。它不只是训练时的要求，更渗透进每分每秒的日常。即便在训练结束后，哪怕是深夜沉睡时，也必须维持最基本的链接。

江恪第一次读到这条规定时，训练手册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他挑眉盯着那行文字，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定？”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荒谬”二字。

白予简倒是保持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实际上，若不是在此之前已经与对方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愿——虽然当时仅仅只是针对从C7区任务途中了解到新希望相关的内容——恐怕他早就着手破解终端监测系统，好避开这个近乎精神窥探的荒唐要求。

毕竟在他眼里，这根本称不上什么正经训练。

让两个独立个体的意识如此赤裸相对，任谁都会觉得是种冒犯。

目前尚不确定这种联系是否能真正提升契合度，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正是这条曾被江恪嗤之以鼻的精神纽带，此刻成了最敏锐的警报器。在漫长链接中淬炼出的感应，让白予简瞬间捕捉到了异常。

精神图景中，属于江恪的那一端正剧烈波动，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

链接虽未断裂，却扭曲成某种狰狞的形态，传递着陌生而混乱的波动。仿佛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从另一端侵蚀、篡改、污染……

浅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污浊的侵蚀正沿着精神链接倒灌而来。

切断链接的念头刚闪过就被压下。江恪的精神图景已经摇摇欲坠，贸然断开链接无异于亲手将其摧毁。

因此不再等干扰波完全扩散开来，一个箭步擦身越过已然成了废块的装甲，朝着精神链接另一端全速赶去。同时银蓝色的精神触须在意识海中疯狂涌动交织成网，筑起堤坝，并将大量镇定波长源源不断地输送向链接另一端。

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足尖点地的瞬间，银蓝光丝在靴底闪现，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速度被提升到极致，空气在耳畔撕扯出尖锐的啸叫。

精神链接传来的剧痛让视野边缘发黑，但白予简不敢有丝毫迟疑。

当他冲回尚能看出些许医疗室样貌的废墟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断裂的金属横梁斜射而入，将满目疮痍染成一片血色。

眼前的景象让浅灰色的瞳孔骤缩。

数名白家精锐呈环形阵列，清一色的银白制服在暮色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为首的白景明正在整理皮质手套的腕扣，动作看似一丝不苟，眼中却燃烧着令人胆寒的疯狂，眉宇间尽是难掩的焦躁，与白予简认知中那个严谨克制的形象已然相去甚远。

而在包围圈中央，江恪无力地靠在残垣边。黑发散乱地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总是锐利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已然失去了焦距，显得黯淡无神，仿佛意识已经沉入深渊，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知觉。本该被他保护的金发女孩则举着一管注射器，缓步走到能力者身旁蹲下，将针尖贴近其颈侧。

虽然以当前的角度，仅能看见女孩的背影，但从她的身上明显能感知到白景明的精神力波动。显然是被操纵了。

针尖微微发颤，距离江恪的颈动脉仅剩寸余——

银蓝色的精神触须如闪电般劈开空气。

“砰！”

注射器在女孩手中炸裂。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在夕阳下折射出诡异的紫色光晕。

洒落的液体瞬间腐蚀地面，腾起的白烟中飘散着甜腻的腥气。

那是专门针对能力者的神经毒素。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光芒的源头。

残破的承重梁上，白予简的身影逆光而立。

狂风吹散他银灰色的额发，露出那双浸满寒霜的眼睛。尚未消散的银蓝光丝缠绕在指间，如同濒临断裂的琴弦，随时可能崩裂。作战服上凝结的血迹在暮色中凝成紫黑色的斑块，每处破损都记录着方才经历的种种。

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意让空气都不禁为之凝滞。

“离他们远点。”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最近的护卫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白景明抬手压下队伍中的骚动，指尖却在阴影里做了个不易察觉的小动作。待重新抬头望向高处的向导时，脸上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往日那个略显疲惫却一丝不苟的副官形象，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听着，这是——”

那道银灰色的身影骤然俯冲而下，将他未竟的话语直接截断。

刺目的蓝光在半空中炸开。随着手指在空中划出古老符文般的轨迹，银蓝色的精神力顿时化作倾盆暴雨倾泻而下。

“啪”的一声脆响，白景明所佩戴的战术目镜应声碎裂。锋利的碎片在其愠怒的脸上划出数道血痕。虽说他迅速抬臂格挡，凭借立即建立的精神屏障与袖口下泛起幽蓝光芒的机械护腕，堪堪在这波狂暴冲击中撑了下来，但其余人就没这等精良装备来抵消掉绝大部分的冲击，只能硬抗。

接二连三的闷响中，他们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痛呼在空气中交织成片。有人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有人则直接昏死过去，嘴角溢出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