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纳抿唇,神情微微凝重,点头拍拍店员的肩膀,“带我过去。”
安德莉亚心头一沉,鼻头酸涩,默默跟在他身后,去到地下另一处房间里。
本高大的身躯静静躺在床上,身上的血渍还未干透,双眼已然阖上,没了半点气息。
旁边母女二人抱在一起伤心痛哭。
妇人埃丝特哽咽着重复道:“你就这么死了丢下我们甘心吗?”
被人从码头带回来的乔纳斯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青,通红的眼眶瞪得极大,太阳穴青筋暴起,悲愤压在喉间,一言不发,只剩胸膛剧烈起伏。
原本幸福的一家,突兀的被英军利刃击穿。
安德莉亚僵在原地,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房间里弥漫着本淌出的血腥味,胸口大片红色,比月下盛开的红玫瑰更加艳丽,如此妖冶诡异,刺得眼球生疼,止不住流泪。
望着本一家悲戚痛哭,她满心惶恐,压得胸口喘不过气。
骤然,贝茜猛地转头,因哭泣伤心涨红的脸,布满愤怒和恨意,冲着安德莉亚走来,“都是因为你!都是收留了你,父亲才会被英军害死!”
“贝茜!住口!” 乔纳斯厉声喝止。
贝茜伸出手指,重重指向安德莉亚,“自从她来了,你加入爱国者,整天躲躲藏藏,现在连父亲都没了!这一切都是她带来的灾祸!”
“父亲是因为英军那帮畜生,和安德莉亚无关。”
贝茜推开阻拦的乔纳斯,气势汹汹地怨愤的冲像安德莉亚。
“应该把你交给英军!”
“你还我父亲!”
安德莉亚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的颤抖。
埃丝特看过来悲痛欲绝的眼神,贝茜愤恨的表情,乔纳斯不甘的怒吼,视线仿佛上下跳动,被无限放大拉成一条看不见边界的抽象图片。
她好像离得越来越远,争执的声音缥缈到听不清,只剩下心跳与呼吸的噪音。
康纳朝完全呆滞的少女身前迈出一步,将娇小的身躯挡在后方。
贝茜看着拦在她面前的粗壮手臂,以及高大威猛的身形,男人鹰眼般犀利的眼睛,散发着怖人的警告,她竟不敢再往前分毫。
看着本的尸体,康纳掷地有声,肃穆而坚定的说:“他为自由赴死,这份牺牲,值得所有人铭记。”
安德莉亚不记得怎么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尸体和鲜血,没有对死人的恐惧,反而是心脏像被尖刀刺中,掀起无尽的懊悔。
如果她没有从波士顿逃婚,如果她老老实实听从父亲嫁去查尔斯顿……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样的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景物和耳边的声音才重新恢复,温热的毛巾正擦拭着她的脸。
康纳的手劲有点重,擦得她脸皮很不舒服。
她应该抱怨一句“野蛮人,你都擦疼我了。”,然后看他无奈又小心翼翼的模样。
可是现在说不出口,手脚冷冰冰得像是在寒冬大街站了一宿,失去知觉。
她能感觉到眼睛哭到肿的睁不开,但鼻涕还在往下滴,像挂着的水晶坠,一定又丑又滑稽,都被康纳看了去。
他不仅没有嫌弃,还用毛巾捏着她的鼻尖一拧,擦得干干净净。
紧绷的脸也因温热毛巾的擦拭,变得松缓。
她张张嘴,想说句谢谢,却是哑了般,发不出声音。
康纳洗干净毛巾,动作利落的把床铺好,将她抱到床上,盖上被子,沉重的身体坐在床侧,目光望向墙壁上的地图,语气轻缓的说:“你看起来很疲惫,睡一会儿吧。”
“康……”安德莉亚艰难无比的发出一个音节。
柔软温暖的被子,立马就将她坠入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