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正在亲吻他的手腕。
他的嘴唇很干燥,鼻息拂过岑雪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纪枨从没这样亲吻过他,在岑雪过去那些和他床笫缠绵的记忆中,亲密过后的温存时刻,他常会把岑雪裸露的某处肌肤卷入唇舌间,像新生儿吮吸奶嘴般又啃又咬。
他的亲吻通常粗鲁又没有章法,而现在落在他手腕间的吻,对于恋人来说,或许是个温柔缱绻的亲昵时刻,但对于两个毫无关系的人来说,无异于一种明目张胆的性.骚扰。
岑雪拿起一旁的水杯,将杯里的水劈头盖脸地浇到这个流氓身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
…
那天之后,岑雪依旧选择和哥哥们住在一起,他甚至有些佩服起薛归帆,觉得他的直觉简直准确到惊人。
可惜薛大少爷并不像岑雪一样有几个能替他分担的兄弟姐妹,回国后便马不停蹄地回到集团工作,和岑雪见面的时间少了,说要一起住的事也暂时搁置。
而岑雪再次接到朋友聚会的邀请,是刘其的新婚妻子顾夕妍打来的电话。
这位新娘在婚宴上敏锐地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回去向刘其刨根问底一番,才得知这一件在他们社交圈里其实已经不是秘密的惊天大八卦。
意识到自己闯祸的顾夕妍有些不好意思,这次特意找了个酒吧请岑雪喝酒,打算三人好好聊聊天,顺便再八卦…不对,再道歉一番。
岑雪很爽快地答应了她的邀约,并直言不要在意这些。聊到中途,刘其被公司里的一通紧急电话叫走。
“之前都没见刘其对工作这么上心过,”岑雪笑了笑,“果然还是得有人管着。”
抬头时,却见顾夕妍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怎么了?”岑雪问。
“我在想,”顾夕妍性子直,心里藏不住话,“刘其告诉我,你和纪律师曾经是恋人的时候,我可吓了一跳呢。”
“就是纪律师这个人吧,看起来古板又正经,平时看他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好像没有七情六欲,很难想象他喜欢上一个人。”
更何况,还是一个男人。
可是今天看着岑雪,顾夕妍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觉得纪枨好像确实就会喜欢这样的类型,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一切似乎又变得合理了。
而岑雪默默听她讲完,心里想的是:
可不是嘛,他确实没有七情六欲,连喜欢一个人,也是要靠装才能装出来的。
但他从不在背后议论人是非,坦然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分手四年,对彼此也早就没有感情了。”
“真的?”
顾夕妍不怎么相信,她还想再问,表情却忽然僵住,眨眨眼睛,活像见了鬼似的盯着岑雪身后。
“那你应该不会介意,和没感情的前任喝一杯。”一只手搭上岑雪背后的沙发靠背,低沉的嗓音贴着他身后响起。
岑雪回头,正撞进纪枨的眼睛里。
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领带松松散开,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里抽身。
但他的表情丝毫不见慌乱,望着岑雪,说了十分欠揍的两个字:
“好巧。”
…
看在顾夕妍的面子上,岑雪很有教养的没有直接甩脸走人。
而顾夕妍盯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上司,更纳闷纪枨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碰巧?据她所知,纪律师可从不来这些地方喝酒消遣。
她心虚地打开自己的朋友圈,半小时前,自己确实发了一张在酒吧的照片,但也没说是和谁啊…她仔细瞅了瞅,只是在照片角落,无意中拍进了岑雪握着酒杯的手。
这都能认出来?顾夕妍不禁对纪枨肃然起敬,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想起刚才岑雪对两人关系的总结…特意追到前男友的聚会现场,这怎么看也不像没有感情的样子吧?
落座后,纪枨召来酒保,熟练地报了几个酒名,他语气平淡,却听得顾夕妍心惊肉跳:“等一下,纪律师,我们确定要喝这么多吗?”
她是这家酒吧的常客,知道刚才纪枨点的这几瓶酒都价格不菲。
有钱的上司自然毫不在意,从容颔首:“嗯,我来买单。”
等酒送到,纪枨摘下腕表,将衬衫袖子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将威士忌缓缓注入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沿着冰块蜿蜒而下,再倒入金酒和少许柠檬汁,两三下便调出一杯菜单上没有的酒,这一串动作下来,看得顾夕妍一愣一愣的。
她怎么不知道纪枨还有这技能呢?!这是正经律师该会的东西吗?
第一杯,男人推到了岑雪面前:“你喜欢的。”
岑雪瞥了眼那杯酒,托着腮,把头偏过一边,说:“我不喜欢。”
说到底,当年他根本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泡吧,只是为了见到纪枨,才会专门跑去他在的酒吧而已。
被拂了面子,男人也不在意,给一旁的顾夕妍也调了一杯,顾夕妍战战兢兢接过,看看这位又看看那位,没搞懂这对已经分手的情侣是在唱哪出。
这时,酒保端着托盘走过来,对岑雪道:“先生,您的特调鸡尾酒。”
托盘里是一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杯沿缀满细碎的糖晶,最上层还漂浮着一朵可食用的兰花。
岑雪不记得他们点过这个:“你搞错了,这杯不是我们的。”
酒保微笑,指向斜后方卡座:“是那边的先生为您点的。”
岑雪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卡座里,聚着一群打扮花哨的年轻人,染着金发的男人坐在中间,穿着机车皮夹克,耳骨上的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岑雪望来,他举起酒杯。
岑雪愣了愣,他当然知道这是常见的搭讪方式,原本想要婉拒,但身边还坐着个不愿搭理的家伙…转念一想,与其和纪枨大眼瞪小眼,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乐子。
于是,他拿过托盘中的马天尼杯,向着那边微微一笑。
在朋友们的起哄声中,金发男人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他毫不客气地挨着岑雪坐下,岑雪得以看清他的脸,虽然这人个子高,面孔却很年轻,看样子恐怕才刚满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