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站在院落中央,看着工人们忙进忙出,搬来改建的材料,即将安装进宿舍楼的热水器也整齐地摆在空地上,到下个月,这里还有会有一批新的家具和图书,孩子们的家会更加温馨舒适。
“小雪哥哥!”放学被接回家的娜娜刚进院门,一眼便看见岑雪,两条短腿迈得飞快,小鸟似的扑进他怀里。
“这是在干什么呀。”她看着一群陌生人进进出出,好奇地问。
岑雪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拿出糖果,递给她:“马上呢,所有房间里的水龙头一打开就会冒出热水,大家不用再去开水房里打水,晚上也不用排队洗澡了,还会有更大更宽敞的房间睡觉。”
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岑雪没有抬头,只听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谢谢…我不知道你还做了这些。”
你当然不知道,岑雪想,原本这是给你的惊喜。
“感谢的话就免了,这是集团的公益项目,算是互利共赢,更何况,我是为了孩子们不是为了你。”岑雪淡声道。
纪梅还在住院,所有事项只能和纪枨交代。虽然可以假手于人,但这件事是岑雪当初再三恳求哥哥定下的,他想,做人总得有始有终,简单说了一番后,他递给纪枨一张名片。
“这是我助理的联系方式,后面有问题你可以联系他,”岑雪顿了顿,告知:“下周我就要出国了。”
“小雪哥哥要去哪里?”娜娜轻轻拽着他的袖子。
看着这个与小侄女同龄的女孩,岑雪眼中泛起温柔:“去美国,很远很远,是和这里隔着一片汪洋大海的地方。”
小女孩不知道这个果是什么果子,也不明白那片海有多宽广,只捕捉到岑雪即将要离去的讯息,急忙问:“那小雪哥哥还回来吗?”
看着娜娜装满疑惑的大眼睛,岑雪一时语塞,到时候就算回国,他也不会想再回到这里,他不想给孩子留下没有保证的、虚假的期待:
“大概不回来了吧。”
小孩子藏不住事,嘴角立刻耷拉下来,岑雪见状,柔声安慰道:
“不过,娜娜好好读书,以后有机会可以来找我玩儿,好不好?”
“嗯嗯。”小女孩用力点点头,眼眶却红了。
岑雪抬头,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纪枨,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伸手,从包里拿出东西,递到男人面前:“这个还给你。”
纪枨看着躺在对方手心的那条红绳,没有接,他抬眸望进岑雪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出声:
“送给你,就是你的了。”
岑雪与他对视,心里想,如果不是你送的,恐怕我一辈子都不会戴这样的东西。
归帆说得对,它很幼稚,很廉价,与我平时穿戴的格格不入,只因为那是你能够给我的最好的东西,我才会视若珍宝。
可是,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我做主,送给我们小娜娜吧。”
岑雪蹲下来,将那串手绳系在小女孩手腕上。
女孩受宠若惊,有些无措地看向纪枨,枨枨哥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那条红绳绕过她的手腕。
“好啦。”岑雪收紧绳结,满意道:“很可爱呢,非常适合你。”
三颗金珠在夕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岑雪凝视着上面的生动图案,他曾和许多人炫耀过其中的含义,那时他天真地以为,这代表了恋人质朴却无价的爱…
一秒,两秒,三秒,他移开目光,费了好大力气才重新站起身。
“前几天,二哥和我说了一些事,”岑雪轻声道,“我不知道你的工作是他安排的。”
“我哥哥也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想,可以继续在那里…”
纪枨凝视着他,摇摇头:“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已经辞职了。”
岑雪不再说话了,他想,又是谢谢,除了谢谢和抱歉,这人就没别的话可以说了吗?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也这样干脆利落地辞掉了,就这么讨厌他,连一点点关联也不想留下吗?
他突然也好讨厌这样的自己,面前的男人如此绝情,此时此刻,岑雪却说不出什么挖苦讥讽的话。毕竟纪枨说的对,从一开始,就是他自作多情地贴上去,死皮赖脸地非要在一起。
“我先走了。”岑雪转身朝向院门,又突然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纪枨,你真的、真的很讨厌,以后要是不喜欢,就别再假装了。”
“你以为这是什么伟大的成全吗,只会让别人更伤心罢了。”
岑雪想,偏偏还要装得那么像,每次看着你,把你抱在怀里亲吻你的时候,都那么温柔专注,就好像,就好像…真的把你当做他的全世界。
小娜娜仰着头,不知所措地抿住嘴。
说完这一句,岑雪没有再回头,大步流星地离开。
“你和小雪哥哥吵架了?”娜娜看向身后,院门口已经空荡荡了,枨枨哥却还一直盯着看。
他好像院长妈妈说的,丢了魂儿似的,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呆呆地站在那里。
娜娜不懂大人为什么吵架,也不懂谁对谁错,只是想起刚才看到的表情,被那情绪感染,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枨枨哥是讨厌鬼!”
纪枨不明所以,蹲下想给她擦眼泪,小女孩却扭身躲开,不要他碰,用戴着手绳的手笨拙地抹去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