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海外项目的推进,另一方面,纪梅住了院,他也要独自搞定孤儿院整修的事,因工程量大,基本等同于重建,需要走的审批流程也多。
这天他跑到镇政府取盖章文件,昨夜里下了一场雨,气温骤降,岑雪坐进车里,结结实实打了几个喷嚏。
驾驶座的薛归帆忙把车内暖气的温度调高。
“感冒了。”他建议:“请医生到你家里看看?”
“几个喷嚏而已,”岑雪觉得他太小题大做,仔细把文件放好,“家里有药。”
薛归帆把车开上狭窄的街道,不赞同道:“这些事儿你叫助理来做不就行了,跑来这种地方吹风受冻。”
“周末把人家喊出来干嘛?”岑雪调侃:“你就是黑心资本家。”
“又不是不给加班费,”薛归帆笑了一声,“我不做黑心资本家,你的礼物哪里来?”
“下次别买了,浪费钱。”
从岑风语口中得知那枚胸针的成交价高达八位数时,岑雪可吓了一跳,虽然平时也会买些珠宝收藏,但这个价位的…他最近变成了正正经经的财迷,只觉得这笔钱不拿来做些投资真是可惜。
薛归帆瞥了眼他手腕:
“我可想着要给你最好的,你呢,把根破绳子当宝贝,诶,你生日他送了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情况。”岑雪把手绳举到眼前晃了晃,金灿灿的,也很好看啊。
“连束花也没有?”薛归帆没想到这男的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没条件和没心意是两码事。”他还料想对方会送什么别出心裁的礼物呢,现在看来那枚胸针算是杀鸡焉用牛刀。
“你怎么老是说他坏话,纪枨就不像你这么小心眼儿,人家到时候还要把钱还给你呢。”
薛归帆觉得好笑:“省省吧,我差那几个钱吗。”
他话锋一转:“诶,你要是真想还人情,不如给我做顿饭。”
岑雪不理解,他对自己厨艺有自知之明,虽然一直在进步,但与外面餐厅的水准还是有一定差距,薛归帆为什么如此执着?
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我问问纪枨。”
薛大少爷顿时不乐意了:“我吃你的饭还得过问他?他算…”
电话接通,岑雪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薛归帆冷着脸听岑雪用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柔绵软的语气打完这通电话。
“可以,”岑雪放下手机,“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买菜。”
…
考虑到薛归帆的少爷胃,岑雪没有去日常去的那家平价超市。
薛归帆从未亲自买过这些,推着购物车跟在岑雪身后,路过海鲜区,刚想叫店员捞只澳龙上来,就被岑雪一口否决。
“这个不行,我做不来。”
“那你还说任我选。”
当然是在他会的范围内选啊,鉴于岑雪会的并不多,所以干脆不理他,拿起生鲜区的两盒肉仔细对比。
薛归帆凑过去看:“不都一样吗。”
“你不懂,别打岔。”岑雪把肉放进购物车,又走去蔬菜区挑选。
确实不懂的薛归帆撇撇嘴,他盯着岑雪的侧脸,看这张小脸蛋拧着眉,左看看右看看的纠结模样,觉得可爱极了,饶有趣味地欣赏了一会儿。
可一想到某人每天都这副好景色看,他心中又不痛快起来,替岑雪做了决定:“别挑了,就选贵的。”
在消费方面,他一直坚持自己的观念,昂贵的商品不一定性价比最高,但实实在在节省了挑选的时间,与其耗费精力货比三家,花钱购买优质的服务和售后才是最高效的做法。
大到不动产和奢侈品,小到超市里的一盒菜,薛归帆觉得这套永远适用。
他觉得岑雪是和那男友待久了,观念也开始被荼毒,不管是购物方式也好,还是对方耿耿于怀的住院费也好,总是纠结这三瓜俩枣的人,眼界能长远到哪儿去?
岑雪自然没想到,挑个菜的功夫,自家男友又被发小在心里进行了一波莫名其妙的鄙视。既然是薛归帆买菜薛归帆吃,岑雪也懒得管他,由他自己选。
…
回到家,岑雪拒绝了薛归帆想进厨房添乱的提议,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纪枨自然跟进来打下手。
“怎么了,你不高兴?”岑雪一边处理食材,一边探头看他沉静的侧脸,“是不是不喜欢归帆来家里吃饭?”
“没有。”纪枨低头清洗蔬菜,水流声淅淅沥沥,“他是你的朋友,况且我还欠他人情。”顿了顿,他关掉水龙头,声音生硬了些:“但钱还是要还的。”
岑雪心想,这人怎么总在这种地方使倔:
“你还担心他吃亏?他钱多得没处花呢。”
纪枨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篮里。
岑雪叹了口气,他踮起脚,在纪枨唇角快速亲了一下,像是想驱散那点若有若无的低气压。
“好啦,你的钱当然你自己做主。”
这一顿饭倒是吃得相安无事,纪枨不爱说话,岑雪和薛归帆便聊起加州项目的进展,餐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饭后,薛归帆没有要走的意思,执意想多留一会儿,想到明天是周日,岑雪也就随他去了。
“那去影音室看电影吧。”他想,纪枨和薛归帆的关系一直僵着也不是个办法,或许找找两人间有没有共同话题,聊开了没准就好了。
为此,他特地选了部科幻电影,坐在两人中间,时刻用余光观察着他们的反应,适时抛出一些问题,期待两人能就此讨论起来。
可惜半部电影过去,两人一直在各说各的,本来话少的纪枨更是安静得可怕。
会不会是自己在场,他们拉不下脸来和好?
岑雪灵机一动,立刻提出要出去拿点水果回来,让两人先看,一溜烟地跑开了。
他没想到的是,原本就尴尬的氛围,因为他的离开陷入窒息的死寂,勉强维持的平衡也被彻底打破。
五秒,十秒,室内只有音响里电影角色惊恐的叫喊,直到薛归帆的声音打破沉寂:
“和岑雪接吻是不是很舒服?”
纪枨转头看他。
薛归帆却依旧盯着幕布,欣赏角色惊慌失措的表演,语气缓慢而清晰:“他接吻的时候,喜欢轻轻含住对方唇珠…”
“和小雪谈恋爱确实很美妙。他热情,主动,对每一任恋人都掏心掏肺,予取予求。”
说到这里,他终于侧过脸与纪枨对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是有些人好像搞错了,就因为得到的太过容易,享受得太过轻松,就把他的爱当做是什么廉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