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苏醒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陌生木屋。四壁萧然,墙角堆着些干柴并几件粗陋农具,一方泥土垒就的灶台上,放着几只瓦罐,壁上悬着数串早已风干的草药。
他的身下是被褥铺成的小窝,榻边有一张小桌,上边堆满书卷,陈设简陋,却收拾得整齐。
岑雪试着坐起,浑身却一阵酸软,记忆像是被搅浑的水,此刻慢慢沉淀清晰。
他与三哥结伴出游,因山路难行,他便化作原形被三哥叼在口中赶路,谁知半路突然蹿出一条碗口粗的巨蟒,卷了三哥便遁走无踪,岑雪在坡上滚了几圈,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这是何处?岑雪正思索之际,木屋外传来两道脚步声,兔耳倏地竖起,他缩回那团被褥搭的小窝中,只露出一双警惕的、葡萄似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扇木门。
“…平日里只给猪牛猫狗什么的瞧过病,这兔子嘛,真不知看不看得明白。”一道略显响亮的妇人声音透门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冷静低沉的男声:“不打紧,试试便可。”
木门被推开,岑雪一眼瞧见打头的一位面目和善的村妇,那妇人见了他,眼中霎时放出光来:
“奇了!这山里常见的都是灰兔,从哪儿跑来这般雪白玲珑的兔儿?”
“小乖乖,莫怕,让我瞧瞧。”
岑雪起初有些惊惧,听闻对方并无恶意,便安分下来,任由那位村妇将他捧在手心摆弄。
与此同时,他睁着圆眼,悄悄打量跟在妇人身后的少年——他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却丝毫不掩丰神俊朗的好相貌,凌厉剑眉下,一双墨黑的眼静静落在他身上。
“阿枨,你说这是在岑山脚下捡到的?”农妇仔细检查一番,所幸除了几处擦伤外并无大碍,又喜道:
“若是不便照料,不如送与我家囡囡作个玩伴,这般雪玉可爱的小兔,她定是欢喜的。”
被唤作阿枨的少年不置可否:“好,待它伤势好了再做打算。”
寻常的外伤草药易得,山上遍地都是,不过是费些晨起进山采撷的功夫。
岑雪窝在软褥里,一边嚼着清晨进山割来的嫩草,一边看榻边少年正为他捣草药。
岑雪可不是一般的凡兔,他乃是汇天地灵气而生的灵兔,区区小伤,不过一两日便好得七七八八。
本该早早回家去,可是这少年对他悉心照料,给他割最新鲜的草,汲最清澈的山泉露水,晚上读书时也常把他放在膝上抚摸…
这砍柴的少年郎没有家人,孤零零一人住在这山脚木屋中,岑雪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决意好好报答他的救命恩人。
“过来。”少年捣好药,朝他招手。
岑雪便蹦蹦跳跳地过去,跃入那人掌心。
该如何报恩呢?小兔开始冥思苦想。
…
纪枨发觉自己拾来的兔子颇有些奇特。
作为一只伤兔,它实在活泼过头,每每见他归来,便会急切地蹦跳近前,仰着脑袋,用那双乌溜溜的圆眼望着他。
可一看伤口确实又是皮肉红肿,纪枨只觉它忍痛能力非凡,心中更添几分不忍。
他于灯下背书时,怀中的小兔便会支起一双长耳,神情专注,仿佛真能听懂人言。纪枨觉得有趣,便特意挑些志怪传奇念与它听,那两只耳朵随着故事起伏一动一动,听得极是认真。
夜间入睡,这小兔总爱往他怀里钻。纪枨恐翻身压到它,常轻手轻脚将它挪出,不料次日醒来,总见那雪白一团不知何时又趴回他胸前,睡得正香甜。
因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纪枨为它取名“雪团”,唤它时,兔儿便在他掌心轻快跳跃,似是极为满意。
恰逢农忙丰收时节,纪枨常去村中农户家帮忙,顺便换些口粮,雪团竟非要跟来,藏在他的衣襟里,孩童发现那两只没藏好的兔耳朵尖儿,便兴高采烈地拿果子来喂它。
纪枨叮嘱他们轻碰,孩童们倒也乖觉,纷纷以果子相换,争相投喂小兔。待孩童们散去,纪枨只觉手上传来湿润触感,低头一看,原是雪团将一颗啃了一半的果子拱到他手边,还伸出小爪轻拍他手指,示意他吃。
至此,梅婶若是再来讨要小兔,纪枨是决计不忍割爱了。
一人一兔作伴,山野生活倒也别有趣味。
变故却来得突然。
一天夜里,纪枨睡梦中忽觉自己正拥着个暖炉,烫得惊人,他睁眼,借月色看清怀中本该睡着雪团的地方,竟有美人乌发如瀑,衬着一张雪白的脸蛋,貌若好女,冰肌玉骨。
…
“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