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一楼的宿管室里,大爷正跟着播放京剧的影碟机摇头晃脑地哼唱,有学生来借钥匙,他从屏幕中抬起头,问:
“几零几?”
男生报了寝室号,大爷从抽屉里掏出一圈儿钥匙,“哗啦”一声递到桌子上:“六楼的,自己找找,开了就拿回来。”
“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没我这个老头子记性好,老丢三落四。”他没戴老花镜,此刻才注意到男生身边还跟着个人,眯着眼打量了一眼,说:“女同学不能进去。”
岑雪眨了眨眼:“啊?我是…”
“家里人也不行啊,不管是姐姐还是妹妹,都不许进。”大爷摆摆手,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
岑雪扁着嘴,跟在纪枨身后进了门。
这是个六人寝,室友们有事外出,纪枨又把钥匙落在酒吧休息室里,才需要借钥匙开门。
看到岑雪蔫头耷脑的样子,纪枨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发顶:“大爷上了年纪,眼神不好。”
“我知道啊,我又没有不开心。”岑雪嘴硬。
宿舍是上床下桌带衣柜的布局,岑雪既然来了,自然想帮纪枨一起收拾。
拉开柜门,几件黑色的冬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是少年常穿的那些,他蹲下来打开底下的抽屉,一边是一双双团成团的袜子,而另一个抽屉里…整齐地码放着一叠纯色内裤。
不知道纪枨穿什么尺寸,以后可以给他买…
岑雪拎起一条来看,却被人一把夺了过去,纪枨胡乱地塞回抽屉,转过一旁的椅子,按着岑雪的肩膀让他坐下:“你不用动手,坐在这里休息。”
岑雪不明所以,但乐得清闲。纪枨的桌面很干净,除了书和一些生活用品外,只剩一副黑框眼镜安静躺在桌面,岑雪拿起来戴上,视野顿时蒙上一层模糊。
“别戴,小心头晕。”纪枨伸手要摘,岑雪却抢先把眼镜往纪枨的鼻梁上一搭。
嗯,岑雪满意地端详这张脸,戴上眼镜就显得不那么冷冰冰的,还多一些斯文的书生气,纪枨怎么平时不爱戴呢?
纪枨摘下眼镜放回眼镜盒,岑雪又拿起一本他专业课的书籍研究起来,没再来闹他。
毕竟不是搬家,纪枨只收拾了一些日常穿的衣物和上课用到的课本,岑雪看到柜子里还剩一件挂了防尘袋的羽绒服,越看越眼熟,翻出logo,认出这是他之前赔给纪枨的那一件。
衣服没穿过,吊牌还好好挂在上面,不用猜,纪枨准是觉得价格昂贵不好意思收下。
岑雪倒也想把纪枨原来那件还给他,当时问过接他回来的薛归帆衣服去处,谁知道这人竟然说不知道随手丢去哪里。
岑雪把这件衣服也拿出来:“衣服买来就是要穿的呀。就算你想还给我,这件尺码太大不适合我,你不要我也就是换个人送。”
还能送给谁呢?他第一时间想到不靠谱的发小…这人最近天天发消息来求和,岑雪还在和他闹变扭,不想便宜了他。
要不送给哥哥?
纪枨见他皱着眉头沉思,似乎真的在考虑第二人选,忽然想起昨天那套睡衣,冷不丁道:
“我会穿。”
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岑雪想,青春期的男生都这样吗,一会儿一个想法,但纪枨不再别扭,他倒也省心,决心不和小男生计较这些。
…
下课铃刚打完,同寝的室友瞧了瞧身边即刻开始收拾书包的同学,在他起身离开时叫住他:“纪枨,最近下课往哪儿跑呢,怎么都不回寝室住。”
他这位模范生室友,平时雷打不动教室寝室兼职三点一线,周末也多泡在图书馆,简直是个无情无欲、天赋努力都点满的邪修。
可最近这位系第一每上完最后一堂课,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寝室也不回了,更令人咋舌的是,向来焊死在脸上的面无表情,也逐渐有了松动…
比如现在,纪枨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只回答是家里有事走不开,没有再多解释。
他拐到学校后门的美食街,买了几样上次某人赞不绝口的小吃,便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家…想到这个字,纪枨心中便溢出难以言说的情愫,在从前,他只把和兄弟姐妹们共居的院落称做家。
搬进岑雪公寓的第一天,公寓主人便想让他住进主卧,纪枨再三拒绝后独自睡在客卧,睡前岑雪就总是抱着枕头跑过来,说想和他聊天,可聊不了几句,他就会窝在纪枨怀里睡着,后者又把他抱回去。
住进去的第二天。岑雪神秘兮兮地递给他一盒礼物,纪枨打开一看,是一套和岑雪同款的新睡衣…还有几盒内裤。
纪枨甚至分辨不出岑雪是真的不经意,还是在假装纯情,竟然能这样坦然地提出要和他同床共枕,还满不在乎地送他私密的贴身衣物。
进入电梯,纪枨想,或许答应同居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打开公寓大门,他嗅到室内弥漫着一阵焦糊味儿,往厨房的方向望去——扎着高马尾的背影正围着围裙,举着锅铲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