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七嘴八舌地讲述了好几个小故事，有些故事里唐嵩搞了乌龙大大出糗，有些故事里唐嵩狼狈万分，虽然多少有些添油加醋和夸张成分，但他们说的都是事实，所以唐嵩也没有阻止他们。

也可能是秦瀚笑得前仰后合，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样子让他无论如何开不了这个口。

只在冯辰逸又讲完一个唐嵩在投资人面前吃瘪、无能狂怒之后又自我催眠，再一次发消息约见面的搞笑故事之后，李垚瑶终于站了出来：“嗐，我们说这么多，恐怕都有点破坏嵩哥形象啦……”

谢谢你，唐嵩在心里默默说，但我恐怕我在秦瀚心中本身也没有多少形象可以破坏。

但秦瀚却没有顺势接上任何俏皮话，就像以往他会做的那样，反而是喝了一口从啤酒瓶中倒出来的、已经不在冰凉的啤酒，小小的沉默了一段。

一时间，桌上几个人居然都不再说话了。所有的眼睛都看着秦瀚，仿佛如果他不说些什么，噤声的魔咒便无法被打破一般。

唐嵩本想一千万次在心中感叹秦瀚在谈话场合的厉害之处，但秦瀚接下来所说的话，让他无暇再去思考这些了。

“不会，你们说的故事都很有趣，而且很生动很真实，”秦瀚放下装着啤酒的塑料杯，朝大家眨眨眼睛，“因为唐嵩就是这样一个认真到古板的人，偶尔闹些笑话也是无可避免的啦。”

大家又都笑了起来，但唐嵩能感觉到这笑声中包含的解脱意味。看来不止自己一个人为刚才近乎凝固的空气困扰。

秦瀚也跟着一起笑了，但当笑声渐息的时候，他继续开口说道：“而且，你们刚刚说的那些，怎么会破坏他的形象呢？在我听来，你们描述的是一个认真、善良、勤奋、勇敢，无论遇到什么挫折，也不会放弃的人。”

他把这段话说得很慢很认真，受到他的影响，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哪怕焦凌也是一样。

“说实在话，我很高兴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我记忆中那个执着到近乎固执的人；但我更高兴的是身边，能有你们相伴。”

秦瀚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真诚。

“虽然我只和你们相处了短短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但我也能从你们工作的状态中看出，你们和唐嵩一样，是有梦想更愿意付出努力的人。”

唐嵩看着秦瀚的侧脸，他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差点错过秦瀚放在桌下的右手一瞬间的抽动。

他是在紧张吗？

H高全校早会上，三千多名师生的众目睽睽之下仍然能够谈笑风生的秦瀚，居然会在这小小烧烤店的折叠小桌旁，在仅仅六个同龄人的注视中感到紧张吗？

但是从秦瀚的声音里，你听不到任何颤抖、不确定或者游移：“游戏制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于你们这样的独立工作室来说，就更是困难重重了。但是，如果是你们的话，我相信无论如何，结果肯定会如你们所愿的。”

“你们的demo我已经玩过了，应该说很幸运吧，抽中了内测名额噢，应该可以算是demo的第一批玩家吧？”

“如果可以的话，等正式版出来了，希望我也能成为正式版游戏的第一批玩家。”

秦瀚复又举起杯子，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烧烤店中仍然显得如此清晰：“为《北斗》干杯。”

……

没人动作，所有人好像都在消化这一段话的内容。他们可能也和唐嵩一样，震惊于秦瀚居然知道他们的游戏、甚至玩过他们的demo——要知道，他们一共也才开放了1000个内测名额。

又或者，他们单纯是被这样一番出人意料却又无比诚挚的演讲给震撼到了。

最终，是焦凌打破了凝固的场面。

她率先举起了杯子，但没有说一句话，她的眼睛看向唐嵩。

一个接一个，装着啤酒或饮料的杯子举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唐嵩身上。

他们在等着唐嵩说出那句话。

唐嵩后悔自己之前没有多喝一点啤酒，所以现在他很难把自己胸中激荡的情感归结于酒精的激化。

他一举酒杯：“为《北斗》干杯！”

“为《北斗》干杯！”

六个不同的声音一齐说着。

唐嵩仰头一口干掉了塑料杯里的全部啤酒，也借此机会，压下了眼角泛起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