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嵩感觉自己非常非常累。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

……

好像睡着，又好像昏迷一样，昏昏沉沉的唐嵩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没有任何理由，唐嵩半夜突然惊醒。

醒来后他才感觉背后黏糊糊的，明显是出了一身汗。脑子也还晕晕的。

虽然醒了，唐嵩却感觉仍然身处梦中。

在这种半梦半醒的感觉之中，唐嵩一扭头，就看见自己身边睡了一个人。

强烈的孤独感没有消失，反而令唐嵩对现实产生了怀疑。

说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也许这一切都是房间里昏暗的光线的错。但事实是，一时之间唐嵩竟不能分辨自己究竟处于哪个时空。

在他的脑袋里，“结婚生子”和“高中生活”两种情形突然开始打起架来。

我是谁？我多大了？我的枕边人是谁？

唐嵩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仿佛锈住了的大脑开始思考。

他首先想到，我应该是一个高三学生，现在正在学校暑期补课，并且和我的同班同学合租。

……没错，我甚至能记起来，今天上午上的数学和英语，下午上的理综和语文。理综还考了一场试，我错了一道化学分析大题。

这当然，是最合理的现实。但唐嵩就是没有办法忽略脑子里不断浮现的另一种可能。

……也许我是一个已经中年、已经成家立业的男人，午夜梦回重拾了我的青春。

我已经娶妻生子了，枕边躺着的是我的爱人。

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关于高中生活的梦，才会在半夜惊醒的时候误以为自己还是高中生，误以为自己还呆在高中时的出租屋里。

很明显，唐嵩的心希望活在这个现实之中，所以他的大脑努力搜寻着能够支持这一想法的佐证。无论如何，他不愿意让这“平凡忙碌但幸福的生活”的愿景烟消云散。

但当他努力回忆，他发现自己无法清晰描绘这种生活的细节。

就在失去的恐惧即将击倒唐嵩的瞬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只要看看我枕边人的长相就行了吧？只要看清她的长相，一切不都水落石出了吗？

怀着极大的希望和恐惧，唐嵩俯过身去，仔细看那身边人的脸。

在月光下，人的脸好像单纯由明亮和阴影组成。唐嵩本来满怀信心，却发现他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只能辨认出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

没有去开灯，唐嵩只是凑得更近，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容貌。

可越是仔细辨认，唐嵩心中的困惑越是膨胀。

就在唐嵩的脸凑得极近、仿佛要直直贴上去的时候，突然，他泄气了。

他宁愿相信身边是自己的爱人，可以拥抱可以亲吻，能让他逃离挥之不去的孤独感。

都怪今晚月光不亮。

……这个念头闪过唐嵩脑海，当他着了魔般闭眼靠近，含住那人的嘴唇轻吮时。

……

那感觉如此美好，远胜唐嵩任何一次亲吻的经历。

就算那人嘴唇略干，牙关也未打开，害得唐嵩的舌头只能在牙齿上一遍遍滑过，却不能去真正进入，去攻城略地。那种美好是从唇齿相依的位置直接传递到大脑皮层，再顺着脊椎一路往下，让唐嵩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就好像亲吻月光。

拿嘴唇和舌头磨蹭良久，唐嵩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他慢慢睁开眼睛，想再看自己爱人的面庞一眼。

他看到一双眼睛，反射着窗外洒入的一点点月光，却如此明亮。

一瞬间，那种如梦如幻的感觉消失了。

多古怪啊，当这个人安睡时，唐嵩无论如何无法从长相辨认出身份。

但当他睁开眼睛、带上表情时，唐嵩一眼就认出了身下被亲吻的那个人——不是他的爱人，甚至不是一个女人，而是和他抢过床、看见过他哭、好说歹说才愿意把脚擦干再上床的秦瀚。

而且还醒着，正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直看着他。

唐嵩一下子就懵了。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唐嵩撑着手臂在秦瀚上方，秦瀚躺在那儿睁着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场景异常尴尬。

像害怕惊动什么一样，无比缓慢地，唐嵩从秦瀚上方翻身下来，僵硬地躺在床的右半边一动不动。他的大脑已经彻底不转了，脑子里面只留下惊慌失措和一片空白两个词语。

一阵沉默之后，唐嵩紧张地听见秦瀚开口，语气平稳：“那什么，你是gay吗？”

“不是！”唐嵩飞快地否认，因为急切和紧张声音都变尖细了。

“哦。”秦瀚答道。

唐嵩屏气凝神等待下文，秦瀚却没有再说话。不一会儿，就听见左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摸不透秦瀚的意思，唐嵩忐忑不安地琢磨了好久，天边泛白时才再次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