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当妈的该不会在风俗店接客，所以耳渲目染之下你家小孩才这么懂吧。”

“还是说当爸的是枕营业的牛郎。可是不对诶，就他这张脸，当牛郎肯定会饿死的。”

“诶！等等！！！”人群再一次慌乱了起来，混战中有人抢走了文件夹，有人拦腰把我拉开，我寻着时机又给他们补上几脚。

那对中年夫妇一身狼狈，气得破口大骂，冲过来要扇我巴掌：“没有教养的东西！”

“你有教养，教出霸凌同学的好孩子。”我立马嘲讽回去。

警察生怕我们又打起来，连忙把我们几家人分开。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企图让我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握手言和。

调解是不可能调解的，老父亲急头白脸地说要告他们。

警察呐呐地劝道：“小林小姐也反击了，若真的立案——”

“所以呢？”闻言，老父亲气冲冲地甩开对方，“我家宝就该站在那里挨打，仍由他们辱骂？”

“这大冬天的，她们把我家孩子锁在厕所里，拿冰水泼她。偷她衣服、丢她课本、造她黄谣，鼓动所有同学孤立她、欺负她。这不是第一次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到这样的对待……”老父亲红着眼质问他们，“如果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也能说出这种话吗？”

年轻的警察梗住了。

他们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将事情闹大确实是我的本意，也知道不可能一直瞒住老父亲，可现在看着他这副悲愤模样，我不可避免有些后悔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拽住他的衣摆，正想说些什么：“爸爸——”

“别怕，”他的声音在抖，却依旧坚定地站在我面前，“爸爸会为你讨回公道。”

“我的意思是，”面对警察希翼的目光，我又拽了拽他，“我全数都有截图拍照录音，证据都保留好了。除了那几个人，把不作为的学校也一并告了吧。”

“好好好，不愧是我家宝，知道自己保护自己！”老父亲立马跟战胜的斗鸡似的，气势汹汹地放下狠话，“告诉他们，等着吃官司吧。”

警察先生：“……小林先生，我知道您很激动，但您先别激动。”

老父亲懒得和这群只会和稀泥的警察多费口舌，拉着我就要往外走，嘴里还在嚷嚷着肯定会找律师告他们。结果还没走出这层楼，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匆匆赶来的毛利小五郎拦住。毛利小五郎越过老父亲的肩膀看了我一眼，咬咬牙下定决心：“目暮警官和我讲了大致经过，小林先生，方便谈一谈吗？”

老父亲并没有应话，他只是红着眼，紧盯着对方，许久之后才开口：“毛利先生，你救了我家宝几次，我只相信你。”

毛利小五郎一怔，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抱歉。”

老父亲问他：“你也要劝我撤诉吗？”

毛利小五郎张了张口，最终只轻声说：“我们的初衷都是保护小林同学。”

看得出来，老父亲并不想和他谈，但毛利小五郎到底是救过我好几次，他愤恨地咬了咬腮帮子，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宝，先去楼下等我吧，”老父亲摸了摸我的脑袋，“我和毛利先生很快就谈完，等会我们一起回家。”

“爸爸……”我张了张口，明明有很多话，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相信我，”老父亲只是朝我温柔地笑了笑，“别怕，爸爸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面对这样破碎腐烂败坏不堪的我，他始终、一如既往、从未放弃，一片片捡起、擦干净、揣在掌心里。

正值日落，余晖透过电梯口旁的落地窗洒落在灰白的地砖上，勾勒出浓墨重彩的画。黑西装的人流行色匆匆，来来往往。

我望着远处的夕阳，一边等待我的老父亲一边发呆。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他低头问我：“你在想些什么？”

掌心贴在冰冷的落地窗上，我告诉他：“我在想，从这里跳下去需要几秒才能落地。”

“3秒。”

“嗯？”

“人类每分钟会眨眼15-20次，也就是说，”他取出手机，打开计时器，卡着三秒按下暂停，“还没等到下一次眨眼，就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

“挺好的，”我笑了，“在心生悔意前告别世界，总比带着恐惧和遗憾离开好。”

“可跳楼自杀的人没有一个不后悔的，”他说，“落地的那一瞬间能清晰感受到自己骨骼断开内脏破碎的声音，甚至看见掉落一地的肢体。许多人都不会当场死亡，送进医院后吊着一口气，无法动弹，伤口反复发炎感染，被疼痛折磨得生不如死。”

我当然知道，没人比我更懂坠楼的滋味了。

我轻声感慨：“真可怕。”

“但你并不畏惧。”他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我。

将额头抵在落地窗上，凉意顺着肌肤浸透大脑，我闭上眼睛轻声说道：“因为死是众人的结局，活人也必将这事放在心上。①”

短暂的沉默过后，耳边传来男人沉着稳定的声音。他像是在念词，又像是在唱诗：“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①”

“可他没有按我们的罪过待我们，也没有照我们的罪孽报应我们。①”

“若有人毁坏上帝的殿，上帝必要毁坏那人，因为上帝的殿是圣的，这殿就是你们。①”

“……好吧好吧，我国文没及格过，说不过你，”我睁开眼睛，站直起来，“放心吧，我只是问问，没想着跳楼。”

我看向乌云密布的远方：“今天并不是一个好天气，我将死在美丽的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