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妈妈。

这两个字被一双手堵了回去，高执下意识地想咬那个人一口，就在他张嘴的时候，他听见了老大的声音。

“别出声。”

“他们正在幸好你。”

老大告诉他，官兵已经知道他不见了，正在搜寻他的踪迹。不想死的话，就跟着他走。

“可是我的爹娘……”高执抱有一丝侥幸，或许他的父母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老大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他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明明艳阳高照，可那天的高执却觉得好冷。

只有牵着他的那双手是热的。

而现在……

高执看着连血都快要流出不的老大，现在连那双手都快冷了。

或许曾经他是感谢老大的，但因观念不同而逐渐形同陌路后，高执对老大的怨恨逐渐占了高处。

若不是因为他，高执的父母又怎么会受牵连而死呢？

若不是他不愿意带领罗刹鸟与相里皇室作对，他们又怎么会只能看着仇人逍遥快活呢？

若不是他把原本属于自己的权柄分给了白灼，高执觉得自己根本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沦落到连红眼都开始不完全听从他的指令了。

凭什么？

他不甘心。

“相里皇室千百年的统治，气会因为你我而松动？”

“小执，别让执念毁了你。”

死到临头了，老大似乎还想规劝高执几句，但他满心满眼只有复仇，只有对老大数不清的恨意。

高执已经想不起来，被老大牵着手的那一天，他想，老大是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刻意忽视，高执也再不记得，如果没有老大，他早就被那天巡逻的官兵抓起来，和自己的父母一同奔赴黄泉。

“执念不会毁了我。”高执说，“如果没有这个执念，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如果没有一把手，你才是活不到今天 ”白灼赶到的时候，老大已是无力回天，他满是疤痕的手最终垂在了身侧，到死都睁大眼睛，看着罗刹鸟的天花板，似乎是在紧盯着自己未完成的使命。

他还是来晚了。

白灼为罗刹鸟的一把手阖上眼睛。

“你懂什么？你在罗刹鸟才待了几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高执宣泄似的大喊着，好像这样才能忽视老大的死对他产生的影响。

看着高执几乎要上蹿下跳的样子，白灼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这些年一直和他争二把手的人竟然已经成了这幅鬼样子。

“如果不是他已有求死之心，你怎么会杀得了他？”白灼将长剑抵在高执的颈部，“他明明已经凝成了灵器，却依然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放手。”

不是高执杀死了老大。

是老大选择被高执杀死。

“怎么可能！”高执的声音显而易见的颤抖起来，他匆匆走到老大身侧，看见老大指间尚未消散的灵力痕迹，还有一道深红的疤痕。

是先前被他刻意忽视的深红疤痕。

逃跑的那天，其实高执最后还是被官兵发现了。

不过为了保全他，老大将高执推了出去，最终独自面对那群伪善的大人。

“城外，河边，第十棵柳树旁见。”

高执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跑了多久，也不记得他在那棵小小的柳树旁等了多久，直到浓烈的血腥味传到鼻尖，他才等到了赶来的老大。

“久等了吧。”一字未提身上的伤口，老大用完好的另一只手臂再度牵起了高执的手，说，“走吧。”

高执记得他偏过头，想看看老大到底怎么了，却被他避开。

直到今天，高执终于能掀开老大臂膀上的衣服，看见一道狰狞恐怖的疤痕。

时间没有清洗掉对老大造成的伤害，反而把高执隐藏在心底的伤口也彻底撕开了。

那天，老大到底经历了什么？

高执再也不会知道了。

“不是你杀了他吗？怎么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白灼觉得高执可能早就已经疯了。

盯着老大的那只胳膊很久以后，高执突然发狂一样凝聚起灵力，想用同样的方式攻击白灼。

“水升！”

“木生！”

回击他的不是白灼，而是他最信任的手下，溪淼和木柯。

“你们是什么时候叛变的？”

被牢牢控制住的高执抬头，看着那两个被他视作走狗的人。

“瞧高大人这记性。”

溪淼突然笑了起来，那张漂亮的脸露出几分嘲讽之意，一直笑到他快喘不过气才给了高执再度说话的机会。

“怎么不杀了我？”高执抬眸看着白灼，“杀了我，你就是罗刹鸟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我是很想杀了你。”白灼收起长剑，悠悠站在一旁，似乎是在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楚春生？”

“不，你不是他。”

虽然戴着的是楚春生的面具，但面具下的姜照显然比那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矮一些，长发随意地高高束起，随着她的步子晃动着。

“高执。”

姜照依然戴着那张面具，被高执知道不是面具的主人并不重要。

“帮我个忙？”

女子的声音让高执感到陌生，那一刻他几乎把所有和他打过交道的女人都回忆了一遍，但没有哪个能和眼前的人对的上号。

“真是疯狂的计划。”听完那些话，若不是已经被牢牢控制住了，他差点忍不住为她拍手叫绝。

“完成这些任务之后呢？之后就可以被当做弃子而去死了吧。”

姜照在面具之下，高执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但他能看见一旁的白灼，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白大人，你很想杀了我吧？”高执死死盯着他，“若不是我，白家又怎么会落到那个地步呢？”

“在罗刹鸟待了这么久，你不会没查出来这一点吧？”

高执因为“勾结闻人皇室”这一荒诞无稽的罪名失去了亲人，在那之后他也用同样的办法覆灭了好几个家族。

白氏，正是其中之一。

看到其他人同样痛苦，高执只觉得爽快。

“怎么了，白灼，你的老大好像不想让我死呢，你是不是已经气疯了？”高执不知道自己这些话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总归能挑衅一句就是一句了。

姜照倒也不紧张，她隔着面具与白灼对视了一眼，又向着高执走进了几步。

“你对我做了什么？”

突然起来刺痛感让高执浑身脱力。

姜照轻笑了一声：“一道让你生不如死的诅咒罢了。”

蚀骨的疼痛瞬间让他明白了“生不如死”的含义，直到高执连“有本事杀了我”都喊不出来，他才听见姜照说：“想死吗？那就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求她，让他去死。

“好，好……”

高执的鼻尖磕碰着地面，这道诅咒最精妙的地方就在于他无法自杀。

是了，姜照怎么会让他这样一个人有活命的机会呢？

他不仅要死，还得求着去死。

疼的快要昏过去之前，高执听见了双子之中某个人的声音。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什么为什么？

高执想起来了，他刚刚问双子为什么背叛他。

“因为我们，姓季。”

哦……

也是因为他编造的“勾结闻人皇室”而覆灭的一个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