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剑心还是摇头,甚至有些无可奈何,她说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只是来替三师姐打个招呼而已……”
“打招呼?”要不是在莲面前,娜希塔都想直接骂脏话。
她是不是有病?哪里有人打招呼差点就把宝座皇宫拆掉的?哪里有人打招呼能打出这么大的动静?把人往死里逼的?
天衣也意识到自己这么做确实有些过火,索性直接抛出她来的目的,“打完招呼之后,我们就来谈谈合作的事吧?”
“合作?”这回万俟莲和娜希塔双双感到疑惑,好半天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一时也不知是喜还是怒。
“没错——”这时雁妃晚的声音从屋顶处传来,她和舒绿乔站在高处,俯瞰众人。“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谈过的,会把你们带出京城的合作……”
说着,玲珑看向风剑心,再看看这到处墙倒屋塌,满地石屑沙尘的惨象,她不禁扶额,露出无奈苦笑,“但是,我也没想到,小师妹和你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万俟莲也看向玲珑,随即摊手抱怨,“很好。托你师妹的福,我现在是半废之人。就请你们履行承诺,将我真理教各部教众都带出去吧?”
皇宫中突然显现的异象还没有结果,一个消息却更早到达李世异和御刀府。
“退兵啦!退兵啦——”一骑快马在街道疾行,背着令旗的传令兵一路冲进李世异的统领府。
李世异和公孙繇坐在府中,还没等来万俟莲那边的情况,听到传令兵的叫喊,登时便霍然站起!
“报——”传令兵执旗一路火急火燎的跑进来,见到李世异,纳头就拜。“报告统领,城外的大军退兵啦!他们退兵啦——”
“你说什么?”李世异和公孙繇面面相觑,俱都难以置信。
“我说,我说城外大军已经开营拔寨,退、退兵啦——”
李世异和公孙繇惊疑不定,绕过传令兵,乘上骏马就往城楼处赶去。
等他们登上城楼,发现本来围在城外的大军果然撤得干干净净,远处甚至还能看到远处点起的火把,犹如长龙般浩浩荡荡的撤退。
“这是怎么回事?”李世异诧异道,“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诡计不成?”
他怀疑这是姚崇言薛逢喜“引蛇出洞”的诡计,但转念又想道,若我巍然不动,他们岂非自作聪明,弄巧成拙?
公孙繇道:“这不像是‘诱敌深入’的阵仗,倒真像是在撤军。难道……他们粮草耗尽,不战而退?”
李世异连忙叫来守门官,问明事情原委。守门官战战兢兢的说,“卑职也不清楚,只知道今日入夜之后,城外就开始收营拔寨,整军后撤。”
“不过……”守门官支支吾吾,抬眼看他。
“不过什么?快说!”李世异寒着脸问。
“卑职派往城外的细作回来禀报,说,说……”
李世异看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儿,气就不打一处来。到底京城世家子弟,都是抹脂涂粉的味儿,哪有半点武将的豪气?
“说什么?还不从实说来!”
“是,是。”守门官道,“探子来报,说虎贲和锐骑营里的士兵们都在传,说他们这次是去‘勤王事,迎圣驾’……”
“圣驾?”
一听圣驾之名,李世异脸色骤变,就连公孙繇也神情骤紧。李世异一把扯起守门官衣襟,将他提起来,“你说什么?你可听真?他们说的可是切实?”
“是、是。卑职听回来的探子是这么说的。”
李世异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也愈发惶恐心焦。如果皇帝真的不在宫里……如果姚崇言薛逢喜真能迎回圣驾,那岂非坐实他谋反篡逆之名?
到那时,东方老儿振臂高呼,禁军只怕有半数的人要反水,再加上虎贲锐骑的五万兵马,他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他眼珠滴溜乱转,突然发怒道:“胡说八道!哪里有什么圣驾?圣驾现在就在宫里,就在魔教手上!你若再敢妖言惑众,本将就先砍掉你的脑袋!”
“是!卑职知罪!卑职不敢!求将军饶命啊!”
守门官拼命在地上叩头,一顿泣涕涟涟,告罪求饶。
李世异只能摆摆手将他挥退。等城楼上只剩他和公孙繇,李世异看着城外撤退的大军道:“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公孙繇道:“依我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李世异道:“一旦纵虎归山,等姚薛这两人迎回皇帝,咱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公孙繇蹙眉,“按李兄的意思,是要痛击虎贲锐骑大军,免除后患?”
李世异自嘲般的苦笑。不说禁军仅有三万之数,而虎贲锐骑足有五万之众。拱卫京畿的禁军守护京城还行,放到平原山地上,怎么可能是五万野战军的对手?
“无论是真是假,咱们都该早做谋算。”
“李统领的意思是……”公孙繇心中已有成算,明知故问。
李世异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道:“事到如今,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愿听高见。”
李世异转身看向皇宫。看着富丽堂皇,奢华金贵的宫殿,他再也掩藏不住眼底的热切的渴望和无尽的贪婪。
“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既然皇帝不在宫里,你我索性举兵杀进宫去!将剩余的东方家孽种诛杀殆尽,把更多的人拖下水,只能跟着我们干。”
如今禁军当中还有不少效忠皇室的将领,只要让他们手里也染上东方家的血,他们不反也得反!
公孙繇颔首,“好主意。”
李世异得意说道:“东方家这些年贪剥无度,穷奢极欲,国库和内帑之中积蓄着无数财富。你我若是能攻下皇宫,就算不另立新君当门脸,就凭这些财宝和禁军的底蕴,想要拉起一支由你我完全控制的军队也是易如反掌!”
这年头,只要手里有钱有粮,谁还管你是不是皇室正统?没看到老皇帝的皇旗一倒,这九州十道的叛贼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吗?
公孙繇听他提到自己,心里却没当真,表面还是捧场,“如此甚好,李兄高见。”
他们本来的计划,是趁老皇帝驾崩,他们推举十七皇子为新君,等朝局稳定,他们能独掌大权之后,再让那个傀儡小皇帝退位让贤。
但现在老皇帝没死,他们手里这十七皇子便没半点用处。再加上他们勾连九幽和魔教,谋逆弑君,那是半点转圜余地也没有。
事到如今,只有反!但反叛之前,还有笔账要跟真理教算算!
李世异的脸色阴沉,道:“万俟莲这个贱人,居然摆我一道,我们这就杀进宫里,将她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公孙繇道:“李兄莫要冲动,请听愚兄一言。”
“你说。”
公孙繇道:“万俟莲固然可恨,但武功高强,身怀神通,我们万不能与之力敌。”
“哼!”李世异不以为然,“她便有三头六臂,还能与我三万大军抗衡?我原先是忌惮老皇帝在她手里,咱们难免受制于人。如今,索性鱼死网破,我还怕她怎样?”
李世异如今是破釜沉舟,只要能将皇宫里的财宝洗劫一空,到时无论是坐据中京,还是离开京城招兵买马,这些财宝都将是他雄霸一方的底气!
公孙繇道:“李兄所言极是。不过依我之见,我们不如兵分四路,强取四门,到那时她纵有天大的神通也分身乏术,我们一击可破之。”
李世异连连叫好,就要和公孙繇下去部署兵马,城楼下忽然有人高声叫着冲上来。
“府主!不好啦!府主!小的有事求见!”
但见那人一身伏龙双刀门的打扮,火急火燎的就准备冲上城楼,却被禁军两支长枪挡在阶梯之前。
“府主!小的有要事求见啊!”
公孙繇一见他的打扮和神情,立时想起被他派去盯住玲珑的严归云,心里咯噔的跳,顿时就生出不祥的预感。
“放他上来!”
公孙繇发话,卫兵们立马放行。
那人冲到公孙繇面前,扑通跪倒,“府主!求求您老人家救救我家门主吧!”说着,便不住的磕起头来。
公孙繇和李世异色变,“何事如此惊慌?你家严门主在哪?”
那人道:“我、我家门主重伤而回,现、现在正抬往御刀府去,请花神医施救!”
公孙繇心里登时一沉。这云中燕虽然总是围着万家那小子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让他很不以为然。但刀法的造诣着实不俗,他实在想不到这京城附近还有人能将她打到重伤……
难道,是玲珑和月姬?
心里疑惑,脚底却不敢放松。李世异还要部署兵力进攻四门,公孙繇拱手告辞之后便紧赶慢赶的赶回御刀府。
一回御刀府,正好在门房处将严归云撞个正着。允破千和司徒信也正从府中出来,一府三门竟在这小小的门房里汇聚一堂。
彼时云中燕虽被两个人用担架抬着,好在还没有失去意识。公孙繇也没问她伤势,开口就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你?”
女人勉强抬起眼皮,病恹恹道:“我不知道。我,我奉命追到晋垟,已捉住玲珑身边那个小丫头,正打算问出那两个人的去向,就……就被人暗算偷袭,将、将我打伤……”
“是谁?”司徒信连忙问。
严归云脸色苍白,形容狼狈。当初她在晋垟亡命奔逃,使她受的内伤急速加剧,刚和外面等候的双刀门弟子会合便昏死过去。
现在说来,她还是恨的咬牙切齿,但这股怒气顶上咽喉,让她不住的剧烈咳嗽,使她的脸色更加难看。
“是,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什么?”这回答着实大出意料,不但公孙繇,就连边上听着的御刀府众人都是大吃一惊,脸色骇异。
要说云中燕武功绝顶倒还不至于,但她身为一门之长,武功在整个京城黑白两道都是排地上号的,怎么会轻易被两个黄毛丫头打败?还重伤逃回来?
严归云见各人脸色难看,也觉颜面无存,连忙找补,“她们是偷袭暗算的我!一个本事倒也平平,只是使的剑和剑法颇有诡怪之处。一个……还有一个,她、她……”
说到另外那个,云中燕露出显而易见的恐惧畏怯之色。
“还有一个怎样?快说!”公孙繇见她这模样,便知此事定有蹊跷。
严归云看向他的眼神竟有些畏怯,“那,那个人使的是……是‘绝刀’……”
“什么?”允破千和司徒信齐齐失声叫道。
“这怎么可能?”公孙繇断然喝道,“这绝不可能!”
公孙繇眼睛死死盯着严归云,“‘绝刀’乃我公孙家家传绝学,当今之世,能使‘绝刀’者唯我与锦儿而已,岂有第三人?”
公孙家的绝刀乃是二百多年前的公孙家先贤从流落皇宫的刀法残卷中习得,代代相传,绝无外授,岂有第三人会使?
就算是公孙繁那个逆女再世,短短数月,她还能回魂夺舍不成?
“你确定那个人你不认识?”公孙繇脸色晦暗,显然对公孙繁可能死而复生这件事也心有余悸。
严归云道:“那个丫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也是堪堪及笄的年纪。使的是绝刀中的‘雾海星垂’这招,不过……似是而非……”
一听她如此说,公孙繇心中大石落地,更不禁得意起来,“似是而非?看来是她不知从哪里偷来的我公孙家的绝技,虽然不过一招半式,不过也够你消受的……”
严归云登时噎住,听出他话里的轻视,本来想说的“似是而非,犹有过之”也只能收回去。
公孙繇摆摆手,让人把她抬到花神医那里医治,随即便也没太关注这件事。虽然忽然出现的那个黄毛丫头让他有些警惕,但一想到对方偷学的不过是他们公孙家的一鳞半爪,也没太把对方放在心上。
就算是敌人,也不过尔尔。想来是严归云这厮耽于情爱,荒废修炼,又是被人先发制人,这才被打得丢盔弃甲,大败而逃。
心中笃定,公孙繇面向允破千和司徒信,命令道:“传御刀府府主之令,召集在京四大刀门所有弟子,今夜入宫!”
“入宫?”骤听此言,允破千和司徒信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们要入宫?”
不是说围而不攻,按兵不动吗?
“为什么?”司徒信道,“难道现在时机已到?”
公孙繇负手望向皇宫,眼神贪婪炽热,“还能为什么?当然是要去‘救圣驾,诛魔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