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燕这时才感到恐惧起来。
一个臭丫头已经不好对付,另外那个……虽然看不出具体的深浅,但就看她一刀砍翻八名伏龙双刀门弟子,就知道她只会比那个臭丫头更棘手!
她眼珠乱转,心中暗暗思量对策。无意间扫到雪女手里的那把黑红断刀,当即神色骤变,讶然叫道:“这是……绝刀——雪夜?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纪雪笙神色未变,只是拿起手中绝刀,稍稍抬起眼眸,“你认识,这把刀?”
云中燕脸色凝重,“这是公孙繁的刀?怎么会到你的手上?”
纪雪笙道:“你认识她?”
谁知严归云听她提起公孙繁,反而露出不屑的表情,“你是说追魂?当然认识。她身为御刀府的千金,青寮纪氏的正妻,却不守妇道,自甘堕落,不惜弃父弃夫,最后落得个人神共弃,天诛地灭的下场!这样的人,我岂能不知?”
“她是非常愚蠢的女人。”云中燕继续挑衅道,“天生有那么好的家世,能嫁给那么优秀的丈夫,她却背叛自己的出身,背叛自己的归宿,这样的蠢妇居然曾经是御刀府的大小姐,一想到这样就让我想要作呕。”
严归云死死的盯着纪雪笙,面容扭曲又得意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手里拿着死人的东西,实在是很晦气……”
小龙王听到这里,已暗叫不好。这时一股骇人的寒意陡然袭来,让菖蒲和小龙王都不禁猛打哆嗦。
“噫——”
小龙王察觉到危险,立时扑向菖蒲,将她护在身下。
就在她慌忙退开之际,纪雪笙的绝刀已然向严归云挥去!
从上而下,势大力沉,光是被这股惊人的力量波及而卷起的霜雪都险些要将小龙王和菖蒲埋起来!
“雾海星垂?你怎么会绝刀?”云中燕诧异的失声叫道,随即唇角勾出得逞的冷笑。
她就是故意激怒她,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们的合围出现破绽。
说时迟那时快,云中燕两脚倏沉,使出立地生根的功法,鸳鸯刀翻转,迎刃而上,选择硬接这刀。
她料想这小姑娘力量到底有限,她虽是以短搏长,以轻抵重,也未必抵挡不住。到时她挡住绝刀,中下处必然空门大开,她再利用鸳鸯刀的速度,瞬间就能让她肠穿肚烂,削筋断骨!
严归云的鸳鸯刀本就极凌厉凶险,她为人又阴刻恶毒,因此“云中燕”在江湖中也是阴狠跋扈,凶名远播。
谁知她心中设想虽美,纪雪笙的绝刀却在她眼前陡然消失!不只是绝刀的模样,甚至连刀芒都在瞬间消匿不见。就像,劈向她的不过是一层虚无的幻影……
“坏刀……”随着两声淡薄的字节传入她耳中,严归云还没意识到什么,一道黑红残影就已径直撞向她的胸口!
这怎么可能?
云中燕登时惊得魂飞天外。出于生存的极限本能,她竟能在瞬间收回双刀护在胸前,堪堪在毫厘之间,险之又险的挡住纪雪笙直刺她胸口的一击!
叮——
随着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严归云却感到双刀上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仿佛被一根巨大的攻城槌击中,手腕剧痛,双刀险些脱手。
“唔!”
嘴里只发出一道闷哼,云中燕两眼发黑,整个人就像被一头狂暴的猛兽撞飞,如一只折翼的小鸟猛然倒跌出去!
这股力量磅礴凶暴,宛如怒兽,这股力道摧枯拉朽,无从抵挡。寒风在耳畔呼啸,景色在眼前远离,她就像是一块打水漂的石头,跌跌撞撞的从门楼街头一路摔到街尾!
嘭!嘭!嘭!
身体连摔带滚,砸在地面,险些让她当场撞到昏死过去。
好不容易停住,严归云趴伏在地,抬起脸便立刻吐出几口血来。再看看手里的柳叶宝刀,鸳刃已经被打得扭曲变形,鸯刃同样满身的裂隙!
云中燕惊得差点再吐出两口血来。她这鸳鸯宝刀乃是紫铜秘金所铸,就是比之当世赫赫有名的神兵利器也是不遑多让。
但是现在……居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一刀打得双双报废?
这怎么可能?
最让她心惊的是,她心里清楚,当时她挡刀的动作要是再慢上半分,又或是对方的刀没有折断过,就凭这一招的威力如此之霸道,便足以将她捅个对穿!
一念及此,严归云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这到底是些什么怪物?一个一个的,一个比一个古怪,一个比一个可怕……
她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严归云哪里知道,纪雪笙修炼的是魔刀,而“魔刀”就是御刀府“绝刀”的原型。甚至可以说“绝刀”不过是“魔刀”的皮毛,“魔刀”则是“绝刀”的真髓要义,比后者境界更高,威力更强。
绝刀共有七式,而真正完整的魔刀却有一十三式。每招每式的威力都是绝刀的数倍不止。
最先出现瞬间砍翻八人时,纪雪笙使的是十三式中的“隐刀”,这招由实归虚,从虚化实,出敌不意,攻敌不备。
而击倒云中燕,用的则是十三式中的“坏刀”。
魔刀十三式名字简单,招式名称更是简洁易懂,完全就是按照刀法招式的形态和意境命名。
“隐刀”是隐迹藏形之刀,“坏刀”则是破坏溃灭之刀。
若是纪雪笙施展“坏刀”时使用的是魔刀天命,严归云早已被贯穿胸膛而死。
云中燕此时已是心惊胆战,再没迟疑,当时从地上爬起来,就连滚带爬的向街尾逃窜。
小龙王举眉远眺,“雪儿,你把她打得太远了啦。”
纪雪笙的神色没有变化,或者说自始至终她的情绪就没有波动,她只是轻声的回应,“抱歉。”随即又补充道,“我去追……”
“别!”小龙王连忙阻止住她,“不用你辛苦,就让她去吧。反正我们迟早要打去京城,打到她御刀府去的。在此之前,就让她再苟延残喘些时日吧?”
“我敢保证,往后的这段日子,她再也睡不着啦。”
纪雪笙没说话,但是也没去追,算是认可师姐的做法。
等再转过身时,菖蒲已经怔怔的望着她们许久,眼睛里都是满满的难以置信,她先看向萧千花,不确定道:“你,你是小龙王?”
萧千花看看自己,自觉她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不由好笑道:“菖蒲姐姐,你不认得我啦?三个月前,西阳道上,我们可是有过命的交情。”
菖蒲再看向那名黑发黑眼的少女,神情更加疑惑,“你是,雪笙姑娘?”
黑发少女没有说话,只是脑袋极小幅度的颔首。
“为什么?”菖蒲更加难以置信,“你,你的头发和眼睛……怎、怎么会这样?”
最初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名白发红眼的少女,菖蒲还因此受到过极大震撼,还以为她是传说中的山魈灵怪,妖精雪魅。
那种妖丽的容貌和异于常人的疏离感让她在很长的时间内都在感叹造物的神奇。
小龙王恍然大悟,道:“哦,也对。好姐姐,你还没见过雪儿这个样子吧?其实,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什么?”菖蒲表现得更加吃惊,“那原先她为什么会……”
小龙王随口打哈哈,“你就当她,是、是大病痊愈吧?”说着,随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会是那样吗?
菖蒲暗暗打量纪雪笙现在的容貌。虽然她那种奇异到完全不像是凡人般的特质已经消失,但那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感仍然存在。
现在的她,宛如一具精致美丽,却没有生气的人偶。
虽然心中仍有许多疑惑,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她不该知道,所以,她也聪明的没有选择继续追问探究这件事,反而转口称赞起两个人来。
菖蒲说:“常言道: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你们就有这么大的变化,今天要不是你们,我就要被那个毒妇开膛破肚啦。”
小龙王羞赧的挠挠脑袋,纪雪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菖蒲虽然艳羡,但转念又想,她们都是圣主的徒弟,当然天赋异禀,就说雪笙姑娘吧,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连御刀府四大刀门之一的云中燕都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如此妖孽的天赋,放眼整个武林,除她的师父和上位以外,只怕也无出其右。
这是她怎么也羡慕不来的。
调整好心态,菖蒲问:“大恩不言谢。我还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圣主她……”她左顾右盼,试图寻找天衣的踪迹。
小龙王道:“师父她没在这边。不过是师父让我们来的。”
“嗯?”
小龙王解释道:“师父她现在应该在朔京道,她在那里等着三师伯呢。以防万一,怕三师伯没走那条道,才让我们来西北道找人。”
菖蒲的思绪在脑袋里转了转,才想起小龙王说的圣主的“三师伯”指的就是上位。
“上位也在朔京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圣主和她应该已经合流了。”
“太好了。”小龙王叫道,“我们也赶紧出发去京城吧?”
“京城?”
“师父有言吩咐过,如果我们没找到三师伯,就直接去上元。不过,菖蒲姐姐,你的伤没问题吧?”
菖蒲转转酥麻僵痛的手腕,笑笑,“不碍事,一点皮外伤而已。我们这就去京城,有些债我总得自己讨回来。”
菖蒲猜的没错,天衣和玲珑已经会合,并且开始往京城的方向赶去。一来是要传递老皇帝的密诏,二来是要解京城的李世异和御刀府之围。
但是,谁也没想到,她们居然会在半路和熟人撞个正着。
风剑心和沧海的人虽与星主素未谋面,但玲珑和月姬跟他可算是老熟人。何况,看到那身漆黑斗篷和半截面具,他们的身份实在显而易见。
两边人马遥遥对峙,星主已经在思考怎样全身而退,他手底这些黑天二十八宿能不能拖延对方哪怕瞬息的逃生的时间。
天衣,玲珑,还有她们身后那些看起来武功就深不可测的家伙。这个阵仗,别说是他,就是至上遇上也只能考虑避其锋芒。
然而,玲珑只是向天衣轻声低语两句,风剑心看看这边,就让雁妃晚和舒绿乔留在原地,她则带着其他人过来。
谭枭和韩硕没见过天衣,但却知道玲珑和月姬。能跟她们在一起的人定然也不简单,谭枭登时警惕的请示,“令主,我们……要不要动手?”
星主冷冷的觑他,看得他将脑袋都缩回去。
他冷笑:“那是天衣和玲珑,还有沧海的人。哪个都能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你要是想死,我也不拦着你。”
谭枭抖抖身子,不敢再言语。
沧海这边好像没有动手的意思,星主也识趣的叫人让开道路,让她们通过。
谭枭韩硕等人全程提心吊胆,就怕这些人突施暗算,让他们成为路边的尸体。但星主却表现得坦坦荡荡,从始至终目不斜视,熟视无睹。
要是沧海真想动手,根本用不着暗算。
风剑心带着人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全程沉默无言,就像是完全陌生的路人。谭枭不经意间触及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却当场骇出满身的冷汗。
那种眼神充满着挑衅,仿佛只要他们轻举妄动,就会被立即当场格杀!
直到沧海的人走远,谭枭还是能感觉到身体里酥麻刺痛的战栗。
韩硕抬抬头,提醒星主,“令主,那是月姬。”
星主当然知道对面的人是月姬,甚至比起天衣,他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舒绿乔。他更清楚,今日要不是看在月主的份上,他们这里所有的人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