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藻翘神情错愕,怀疑是自己听错。
柳银絮白如练虽然也感到诧异,却什么也没问,直接放开对藻翘的钳制。
藻翘晕乎乎的从车上出来,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众军一拥而上护在身后,并将枪尖矛头直指三人的车驾。
少女神情平静道:“你想要的人我会还给你。但现在,我们还是先去会会老朋友吧。”
藻翘难以置信,惊道:“你的老朋友?是谁?”是九幽秘海的人?还是元无真那个老魔?
少女唇边泛起淡淡的微笑,“要是好奇的话,就尽管跟过来吧。”说着,就让柳银絮将车赶回玉碗坪。
“你想死,别想拉着我一起去!”藻翘高声道。她好不容易从暗尊手里脱身,哪里肯再入魔掌?
少女的声音淡淡道,“你当然有不来的权利。但除此以外,你也别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消息。”
“嘁!”藻翘差点忍不住骂脏话。但转念又想,既然她们要寻死,便由她们去又有何妨?
这么想着,一抬手,众军即刻放行。马车缓缓驶入天愁峡,驶向血火激烈的战场。
“去吧去吧。就让那个老魔头把你碎尸万段才好。”藻翘恶毒的诅咒道。
眼看马车赶进天愁峡,一名小将叫:“郡主!你快来看!”
藻翘顺着声音带着人走过去,眼前的一切让众人都觉触目惊心,皆不由倒抽凉气,骇然怔在当场。
但见峡谷外的草丛中,横七竖八的倒着满地的尸体,粗略看去竟有二三十具之多!这些人身披斗篷,或是戴着面具,或是黑巾蒙面,一看就知道是九幽秘海的妖人!
藻翘暗暗心惊。她也曾经是黑天二十八宿的一员,自己虽不擅武功,但也清楚知道九幽秘海妖人的厉害。
这些人武功高强,论单打独斗,就算是最弱的都有以一当十的能力,这十人还必须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兵。
能够杀死二十多个九幽妖人的,在江湖中就不能算是籍籍无名的人物。
众军纷纷过来查验尸体,发现这些人的致命伤基本都在咽喉。他们的喉咙被利刃切开,最终气绝身亡。
最诡异的是这些人里不少人都已经拔刀出鞘或是手握兵器,但他们的兵器上却没有任何与利刃交锋的新痕。这意味着他们基本是在毫无抵抗或是毫无抵抗能力时被杀的。
而且,经过粗略比对,确认切断他们咽喉的是相同的一把兵刃。
一种既锋利又不太锋利的薄刃……
这让藻翘想起当时架在她咽喉处的那把森寒的匕首。虽然她没有看清那把匕首的样式,但她还是想当然的认为那就是杀死这么多九幽妖人的凶器。
想到有着凌厉眼神的女人和马车外辕座上那个白得诡异的女人,藻翘面色凝重的道:“马车上的那两个女人武功很高,我想,她们的武功甚至比黑天二十八宿还要厉害。”
小将闻言都倒抽一口凉气,那两个女人武功多高他不知道,但那四个据说是黑天二十八宿的人的武功有多厉害他看得是清清楚楚。
上百名骁勇锐士合力都只能勉强招架,要是换个地形换个时候,他们这百名战士只怕都要折在这里!
“那马车里的那个呢?她们都叫她‘主上’什么的……难道她的武功比那两个人还要高?”
藻翘摇摇头,理所当然的认为那名气质温婉的少女就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世家小姐,仗着有两个厉害的护卫才敢在这乱世为所欲为的出来游戏人间。
藻翘啧出声道:“还真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还不知道她招惹到的是什么样的狠角色。”
就算她的护卫拥有和黑天二十八宿同等的武力,但她招惹到的可是统御邪道十三门的邪道第一高手——暗尊,元无真!
即使是二十八宿那种级别的强者在暗尊那个老魔手里只怕都撑不过三个回合。
“走,我们去看看。”藻翘道。
小将道:“是要去给她帮忙吗?”
显然他对那位气质温和的姑娘非常有好感。
藻翘哪里察觉不出少年人的情窦初开?她冷笑道:“我可没办法去阻止一个人自寻死路。只是希望她能在临死前把‘那件东西’的下落说出来。”
再说此时坐在马车里的风剑心正捧着手里的那卷书,脸上不由的露出苦恼的神情。
白如练觉得奇怪,主上虽然年轻,但是心性却异常沉稳。就像现在,即使是去面对那位统御群魔的邪道之主,主上也依然不会流露出半分畏怯之色。
白如练凑过去看,就看到主上手里正捏着数十张书页,书页的边缘竟都沾着殷殷血迹。想起她先前掷书杀人的神通,这才明白她究竟在苦恼些什么。
风剑心叹息道:“书乃大儒大雅之物,我竟然会……唉……果然,我真不该动手的。”
白如练道:“区区鼠辈,何劳主上亲自出手?不过您现在与其后悔这个,不如想想该怎么跟季部主交代吧?他这个人嗜书如命,这本《鬼谷遗策》的孤本还是您向他好说歹说讨来的呢。”
要是让季潮峰知道主上没忍住拿他这本书来杀人,就算是主上,季部主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就是因为这个头疼啊……”风剑心无奈道,她看向白如练,目光居然还带着些祈求,“白姐姐你把我想想办法呗,怎么样才能让季部主不生气啊?”
白如练摊手,“这个得您自己想办法。哄女人我在行,哄男人……”她耸耸肩,表示没兴趣。
风剑心还没说话,柳银絮的声音便从车外传进来,“哦?我倒是不知道,白姑娘还有这样的本事?”
白如练脸色微僵,意识到自己失言,当即合掌恳求告罪,“哎呀,柳姐姐,是我乱说话,是我失言,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要生我的气啦。”
风剑心看着这对情人在自己面前恩爱,不禁莞尔。莞尔之余,又不免心感伤怀。想起她的大师姐,便觉心中的思念压得她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风剑心道:“好啦,二位就莫要打情骂俏啦。季部主那边的话,我往后再找些密卷孤本赔给他就是。现在,我们该隆重的准备,这场盛大的再会啦……”
“是,主上。”
白柳二人收敛起笑脸,这时马车也缓缓赶出峡谷。
此时的玉碗坪赫然已是座修罗战场。定王府的士兵正和黑衣蒙面的妖人战得昏天暗地,不可开交。
定王的府兵人多,九幽的贼人力强,还有暗尊和忘剑先生这两位绝顶强者牵制,一时间居然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战场所见,到处旌旗倒乱,人仰马翻。满地人头滚落,残肢乱飞,真如个惨绝凄厉的人间炼狱。
即便杀得这样水火不容,但当柳银絮赶着马车来到玉碗坪时,还是引得两方人马齐齐侧目。
九幽这边以为是先前的埋伏得手,定王府以为是郡主大功告成,结果两边凝目看去时,才发现赶着马车回来的居然是个陌生的女人。
一时间,本来还杀得热火朝天的战场竟然陷入某种诡异的死寂。
这是谁?
是九幽的人?还是定王府请来的助力?
就连暗尊和忘剑先生都停手罢战,在场所有视线全都投向这驾平平无奇的马车。
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心中不由升起这样的疑惑,直到一道清丽柔和的女声从马车里传出来。
“元前辈,暌违三月,别来无恙否?”
声传四野,举众皆闻。定王府众军心中猛然坠沉,难道来的真是九幽的妖人?
然而,暗尊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们意料。元无真身躯陡震,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像是兴奋,又仿佛异常戒惧。
那位忘剑先生的反应如出一辙,看起来莫名其妙,完全就不是一副和老友久别重逢的姿态。
“是……是你?怎么会是你?”
元无真的声音有些抖,不能说这是恐惧,倒像是参杂着更复杂的情绪。
激动,兴奋,愤怒。好战和畏怯,这些情绪全都存在。
定王府众军也怔住。这两个可怕的老魔,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敢悍然发难,却在听到这道柔和清越的女声时感到某种恐惧?
这真是匪夷所思,更令人难以置信。
那里面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我。”声音的主人道,“想不到一别三月,前辈还是喜欢倚老卖老,以大欺小呢。”
听到这句话,定王府众人不禁如释重负。听这语气,这不速之客和暗尊老魔早有旧怨,不是九幽的仇家,就是郡主请来的救兵吧?
“天——衣——”随着元无真这声阴戾的尖啸,两道人影宛如两头势不可挡的猛兽,暗尊和忘剑先生犹如两把利刃,将坚不可摧的军阵撕裂,径直向风剑心冲来。
当世两大绝顶高手的舍身冲锋,别说是还没整肃阵型的定王府军队,就是铜墙铁壁也必将轰然而碎!
伴随着众军被撞飞的哀嚎,暗尊和忘剑已瞬息杀到柳银絮面前。
白柳二人武功虽高,但绝顶窥真是另外一种境界。两大绝顶强者还未出手,光是裹挟而来的威压就足以浇灭她们仅存的战意!
“天衣!你受死吧——”
峡谷顶上的黄袍人拔身而起,抬掌拍向风剑心乘坐的马车。掌力都还没到,仅仅是掌力带来的威压就让两匹健马险些跪地,整个马车猛烈摇晃,差点当场散架!
好家伙,代表当今武林武学最顶尖,最极致的强者这里居然会同时出现三个。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这三个都想要天衣的命!
白如练和柳银絮还在运起内功拼命抵抗这三股要将她们活生生撕碎的威压,天衣却还能面带微笑,处之泰然。
“啧,”她低声道,“没想到三个月没回来,想杀我的人还是这么多……”
这到底是因为沧海是天下共敌,还是她本人就这么招人恨呢?
“没办法……我不想动手,你们上吧……”
这句话不是对白如练和柳银絮说的。随着三股暴虐强横的力量向她们袭来。三道人影猛然扑向三人。
轰——
轰隆——
嘭——
随着三声巨响震动,三道巨大的冲击接连爆发,三道人影突然现身,分别截住暗尊、忘剑和黄袍神秘人,将他们生生挡在天衣三丈之外!
易焚禅一掌击退元无真。
季潮峰一腿踢开忘剑先生。
最凶悍的当属尹逐龙,他挥起“九龙逐日刀”,一刀就将黄袍人拍进峡谷石壁上。
“什么人?”元无真倒退出七八丈才止住脚步,抬眼惊问。
易焚禅着一袭红衣,比残阳更烈,比鲜血更红,他扯扯他那对号称“搜魂夺命”的金丝黑甲的手套,看向元无真,眼底灼灼有光,“你就是号称群魔之主,邪道第一的暗尊?吾乃沧海阿修罗部之主,久仰恶名,今日与我一战如何?”
季潮峰祭出他那把“七弦妙音剑”,执剑而立,挡在忘剑先生面前,“不宣而战,非君子所为。中原号称礼仪之邦,没想到这么没礼貌。”
尹逐龙索性将他那把“九龙逐日刀”扛在肩上,九九八十一斤重的宝刀扛起来他是脸不红,气不喘,举重若轻,犹如无物般。
他仰头看向被拍进石壁里的黄袍人,抚须沉声道:“四天部四大门是圣主的剑和盾。你们若是不能过我们这关,就没有资格和主上交手。”